第97章 皇城惊变 这段路却是
京城有极为严苛的宵禁,暮鼓一响,城门便逐一闭合,无故在街上行走,乃为犯夜,受鞭笞之刑。
因此,即便是风雨欲来的今夜,京城也呈现出安宁祥和之态,除却巡逻的府兵和报时的更夫之外,街头不见任何行人。
齐煊立于院中,仰望着漫天星空。
今夜的月光稀微,更显星芒璀璨,南斗明亮。
南斗注生,乃是吉相。
今夜成败尚无分晓,齐煊也已做好一去不回的打算。
自那日幼子被周幸的人送回来后,他就下了狠手段将府内被安插的眼线和细作清了个干净,虽然此举也引得皇帝不满,但朝中其他事已足够他焦头烂额,所以并未接连找齐煊的麻烦。
幼子处境并不安全,国子监的学课叫停,齐煊将他送上了山中寺里。
皇寺好歹建成百年,住持不染纷争,秉持善道,是难得的世外之地,所以任何眼线都无法安插进寺,这也是齐煊一觉得心烦就跑去寺中躲清静的缘由。
今日若成,他便将儿子接回,若不成,就让他永远留在庙中,从此剃度出家,或可有一条生路。
漫长的等待实在耗人,尽管齐煊已经等了数年,此刻的静谧却仍让他难以平静,煎熬焦心。
他在院中踱步许久,命人拿了三炷香来,点上,旋即朝着南斗星拜了三拜。
相比之下,他这种反应还算镇定,真正浑身打摆子的另有其人。
此人着一身板正的官服,坐在院里啃他老娘不远千里托人捎来的馒头,噎得直翻白眼。
院中灯火通明,数道光芒落在他身上,照出笔挺的背影,和一张布满死志的脸——是了,造反可不就是找死么?反正过了今夜他不是飞黄腾达,青云直上,就是死,死无全尸,牵连九族的那种。
死前啃一口老娘亲手做的馒头,他流下源源不绝的泪水,不知是害怕未卜的前途,还是害怕今夜失败后牵连家人。
守在一旁的下人前一刻还在感叹怎么有人半夜发疯非要在院里啃馍,下一刻又被这嘤咛的哭声吓个半死,四下张望后才发现声音是从自家大人嘴里发出来的,赶忙上前询问:“大人,您怎么了?哭什么?”
崔慧有口难言,最终只得呜呜咽咽地哽咽道:“我娘这馒头做得也太硬了,咽不下去,给我拿些水来。”
相隔十几里,礼库的修建所正有几千人在寂静的夜中睁着清明的双目,因月光黯淡,屋内不见光明,他们握紧手里各种各样的武器——修建屋舍所用的斧头、手锯、铁锤,和磨得尖利的木锥,铁尺。
窗子只开了一面,极窄,隐隐看见繁星点点。
万斌坐在窗下,屏气凝神,并未朝外张望,而是支着一双耳朵,细心去捕捉方圆的动静。
京城的夜太静,稍有声响便会引起不小的风浪,但万斌仍是不敢分神,以免错过任何风吹草动。
“铛——!”
震声锣响起,报时声传来,“寅时已至!”
寅时,正是宫人逐渐醒来,准备早起事务的时辰。
有宫人披着夜露匆匆打小路跑过,正抓紧时间要去上工,却忽而看见这偏道里站着个人。
他不声不响,又着一身暗色衣裳隐在夜中,若非这宫人跑到跟前险些撞上,还真发现不了他。
宫人吓了个哆嗦,一肚子的污言秽语刚要出口,手里的提灯一照,便立即闭上嘴,弯腰行礼:“吴公公!”
大半夜站在此处专心致志装鬼的,正是司礼监掌印吴吉安。
他身披官服,袍摆的银绣在灯下折射着光芒,手里还托着一只黑羽鸟,听见声响后淡淡地扫来一眼,问道:“方才听到报时声响,可是寅时了?”
宫人应道:“是。”
“来。”
吴吉安冲他伸了下手,将手上的黑羽鸟送出,“托着它。”
司礼监的掌印公公权势滔天,又是皇上身边第一红人,尽管此时的行为再如何吊诡,宫人也不敢多问,快步上前将黑羽鸟接在手中。
旋即就见吴吉安从袖中摸出火折子,轻轻吹起,燃烧的火苗在他指头上摇曳,照出一张清俊的脸。
他往前走了几步,忽而弯身,下一刻,引线燃烧的声音传来,这时那宫人才瞧见吴吉安的脚底下摆了一箱烟花,长长的引线耷拉在地,火星如惊鼠飞窜。
“吴公公,宫里……”
宫人浑身一震,正要出口言明宫中禁放烟火,却被一声礼花炸开的巨响淹没了声音。
天幕已有繁星点点,月隐于厚云,正是万家灯火俱熄,长夜沉于寂静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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