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过继之事 不要的儿子
这一期的天幕定格在最后一幕影像上。
自并州而来的车马驶入盛京,这一日恰好下了一场小雪。
伴随着打字机啪嗒啪嗒作响的声音,一行行文字在飘雪的天地间浮现出来,白雪黑字互相映衬。
[永盛七年十月,虞王薛湛奉诏入京,即皇帝位,是为夏明帝。
]
[永元盛世,自此而始。
]
直到天幕上的女郎依照惯例与观众告别,那横贯天穹的天幕也像来时一样悄然消失,天幕下的观众依旧怔怔仰着头,眼底仿佛还倒映着那八个字,尤其是“永元盛世”
,仿佛在看一样只在梦中见过的事物……
自燕末乱世至今,近八十年的光景,都在纷乱中度过。
除却某些人瑞,又有谁见过真正的太平世道?而现在后人告诉他们,太平世道并非遥不可及,若是一切按照原来的发展,十年后就有机会够一够了。
薛挽月感觉周围的人看待自己的视线似乎再度发生了变化。
这不是错觉。
从天幕结束后,永隆帝似乎被激发出某种“带孙”
的热情,时不时会在处理政务的时候将薛挽月叫到边上,算是手把手教他如何批阅奏章。
偶尔这位上战场打仗可以三天三夜不合眼的猛男看奏章看得精力不济,干脆使唤起薛挽月这个小秘书,让后者帮忙念一念奏章,永隆帝听完后当场回复,又由薛挽月亲笔将他的回复写上去,盖上印章。
再到后来,大概是觉得薛挽月已经锻炼出来了,永隆帝便会将其中不重要的部分交给薛挽月,尤其是那些没什么营养的问安奏章,以及不涉及紧急政务,主要是汇报地方民情的奏章,交给薛挽月来批阅。
当然,永隆帝并非全然放手不管的,事后他总会瞅一瞅薛挽月的批阅内容,若有意见相左,或是纠正薛挽月的过失,或是询问他的想法。
祖孙二人的思想在这个过程中不断碰撞,薛挽月对这个从前只存在于名义上的皇祖父有了更深的认知。
本以为其人出身底层,从军多年,行事必然偏向军汉的直率粗放,不曾想这却是一位粗中有细的帝王。
他发觉永隆帝私下里的确读过许多书,一眼就能看出朝臣奏章中涉及的典故,反倒是薛挽月,从前对儒学不屑一顾,不治经典,不通诗书,尽管在程望的教导下改过自新,态度是有了,学问水平一时却提不上来。
以至于给永隆帝当小秘书期间,最令他头疼的问题出现了。
——他居然看不懂大臣的奏书。
武将的奏书也就罢了,文人上书多爱引经据典,薛挽月今日看到个陌生的人名,明日瞧见个陌生的地名,后一日又瞧见个陌生的典故,不免一个头两个大。
起初只是原样给永隆帝读奏章也就罢了,这个活儿只要识字就能干,即便他不懂典故,读起来云里雾里,也不妨事。
之后秘书工作更进一步,他这点文化水平就不够了。
幸而薛挽月性情谨慎,向来走一步看三步,第一天走马上任读奏书时,发现自己居然看不懂典故,他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一边在当小秘书期间积极向永隆帝请教,一边回头找程望大力开小灶,更别说日常在弘文馆的课业也不能落下,一时间他几乎连觉都不够睡了。
或许是薛挽月从前的表现太过处变不惊,除了有点不务正业的小爱好之外,堪称完美。
他初次开口向永隆帝请教典故时,后者都惊住了。
回过神来,永隆帝大乐。
“你这小子,朕从前就听张太傅告状说你小子不喜读书,现在知道不学无术的坏处了罢!”
“孙儿年幼无知,今日方知治学之要。”
嘴上指指点点,颇为嫌弃,看着孙儿乖乖低下头认错,又用充满求知欲的亮晶晶眼神望向自己,自t?从发妻所出的一双儿女逝去后就对儿孙实行放养政策的永隆帝,难得体会到了身为祖父被孙子依赖的感觉。
如果说他原先看重这个孩子是因为天命昭示,现下却不知不觉生出了真切的祖孙之情。
大概是这些时日的相处,总有个孩子在身边杵着,给他端茶递水,铺纸研墨,又会在他为朝堂之事烦心时与他分忧,平时被他使唤着做些小事,也不嫌烦,不嫌累,反而像是能从每件事中学到经验的缘故。
懂事又上进的好孩子,哪个长辈不喜欢?
而一个不叫苦不叫累,不散发负面能量的人,就更是难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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