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捉虫
苏邻半吊子的医术用来治风寒绰绰有余了,药也算管用。
喻连半夜里发了最后一轮高热,所有寒邪之气全都通过体表蒸了出来。
冥主以为到这里就没事了,可这个夜晚远比他想象的还要难熬,还要折腾。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难受,喻连竟迷迷糊糊醒了,眼皮烧得发红。
他呆呆地盯着虚无处许久,眼圈渐渐红了,眸中积蓄起水汽,他蜷着身体,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小声哽咽,哭得很委屈。
“怎么哭了?”
冥主本来都想搂着他继续睡了,现在只好又爬起来,给喻连擦眼泪。
擦了掉,掉了又擦,枕头都湿了一片,那小声啜泣的声音并不吵人,却莫名撩起来了他烦躁的情绪。
他压着忍着,又用九穗痴的口吻哄了半天,也不见他停。
吃不到七情六欲,又哄不好,再哭下去伤了身体说不定又得多病几天,他还得挨饿。
冥主动作停下,盯着喻连快哭肿了的眼皮,语气不自觉冷下去了一分:“别哭了,你到底要干什么。”
哭哭哭,哭什么哭?
想要什么与他说,他答应就是了。
他声音一凶,喻连呆了一会儿,慢慢地将手从‘九穗痴’掌心里抽了出来,他眼泪掉的不那么凶了,可压抑的抽泣却越来越明显,好几次都只有吸气没有呼气。
好像更委屈了。
冥主:“……”
糟了。
再这样下去怕是得晕过去。
冥主深吸数次,把碎了又碎的耐心拼拼凑凑黏起来,继续低头哄人。
他内心有多冷酷多暴虐,他此时的声音就有多虚伪多温柔。
他知道,现在就算再憋屈再难受,他也得装也得忍。
喻连对他哄人的话全无反应,只不过没人凶他之后,他阖了眼睛,半睡半醒间,嘴里低低喊着人。
冥主仔细听,发现他喊的不是这几天他越发依赖的九穗痴,而是:
“老大。”
他说:“老大…有人…有人欺负我……”
软绵的被子遮住喻连半张脸,明明是青年模样了,却像个小孩子在告状。
告了状后,喻连收敛些的眼泪再次啪嗒啪嗒往下掉。
“老大…我…我没有…家了……”
冥主微愣。
他从没见过喻连这样一面。
人类似乎天然对‘家’有归属感,哪怕母亲不是人,但被当成人养了快二十年,也生出了人类对家的眷恋。
“谢久白欺你骗你,和他的那个家,不如不要。”
他说这句话时用的是他原本的低沉嗓音,不屑而轻慢。
母亲和他都是天生地养的生灵,生来就是孤孤单单,哪里有什么家。
那种软弱的存在,他和母亲都不该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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