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四月下旬,A市进入雨季。
春雨绵绵落了一整天,到傍晚也没见要停的意思。
青灰色的砖墙被洇得发暗,屋檐滴答滴答地往下淌水,整条古街都笼罩在朦胧的薄雾里,如同湿笔在宣纸上晕开了一片。
沈弋舟站在幽深院落里,听季鄞讲解最后一遍走位。
手机震动,上面传来杨乔发来的时间和地点。
《雾》的制片看了谢时珩下狱的戏,即使沈弋舟提出自己或许无法胜任这部电影的主角,但对方还是执意要和他见上一面。
他回了个“好”
,把手机交给林逸。
谢时珩根本没打算遮掩自己杀害太尉的消息,他提着对方的首级甫一出府,就被带兵而来的萧怀慎围了正着。
晋王刚刚入主长安,根基不稳,而太尉深耕朝堂数十载,门生故吏遍布文武,如果萧怀慎不做出处置,新政根基必将动摇,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得暂时将谢时珩幽禁到城郊别院,削去一切职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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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院清寂,除了秦七,萧怀慎没给他留任何人。
院外重兵把守,一日三餐按时送至,此外再无人来往。
谢时珩闲来无事,便时常坐在窗前。
外边雨声淅淅沥沥,屋内研墨声细细,他从“观今之天下,弊不在外患”
开始写起,落笔至“豪强兼并,膏腴皆归贵势之家;小民失地,鬻儿卖女时有所闻”
。
①
他的身体受不住秋寒,每写一会都要停手歇息,断过的指骨隐隐作痛,腿上也是一片刺骨的寒凉,屋内只能日夜燃着炭火不熄。
又一次停笔,他捂着嘴咳得撕心裂肺,瘦削的脊背弓起,即使隔着厚衣也能依稀看见他的骨头。
季鄞紧紧盯着监视器。
沈弋舟的侧脸被窗外的天光照得近乎透明,他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肩膀耸起又落下,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捂着嘴的手骨节分明,指节泛着不太健康的青白色,指甲盖上几乎没有血色。
——为了今天的拍摄,他已经24小时没有合眼。
李森淼递来煎好的药,黑褐色的汤汁倒映出他憔悴的倒影。
沈弋舟喘息着平复了一会儿,端起药盏,送到唇边。
他喝得很慢,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又倏忽顿住,像是被苦味呛到,眉头微微蹙起,眼睫也脆弱地颤了又颤。
喝完药,他重新拿起笔。
手腕没剩多少力气,笔尖落在纸上,第一笔就歪了。
他顿了顿,脸上出现懊恼和不甘的神色,却依旧没有停下。
他又开始写:军制之弊,在将不识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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