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孤影赴瘴
客栈房间内,浓重的药味被一股极淡、却异常清冽的寒梅冷香悄然驱散。
古星河缓缓睁开眼。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头顶简陋的粗布帐幔,而非鬼谷山门熟悉的竹屋房梁。
意识如同沉在冰冷深潭的碎片,一点点拼凑回拢。
剧痛,那是一种深入骨髓、仿佛每一寸血肉都在被无形锯齿反复切割的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
他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中衣。
强行催动九转逆命针的代价,如同跗骨之蛆,此刻才真正展现出其狰狞的獠牙。
然而,比剧痛更清晰的,是耳边压抑的、沉重的呼吸声。
他艰难地侧过头。
苏玉衡躺在另一张床上。
那张曾经温润如玉的脸庞,此刻灰败得没有一丝生气,如同蒙尘的古玉。
他双目紧闭,唇色惨白,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即使昏迷中,那紧锁的眉宇间也凝固着化不开的、深入骨髓的痛苦和绝望。
一个精致的玉盒放在他枕边,盒盖微开,里面空空如也——那枚用尊严和血脉换来的星纹贝母,已然耗尽,仅仅是为他吊住了最后一缕游丝般的气息。
床边,齐清梧伏在床沿睡着了。
她换下了往日的华服,一身素净的浅碧衣裙,此刻也沾染了药渍和疲惫。
即使在睡梦中,她的一只手也紧紧握着苏玉衡冰凉的手腕,仿佛那是维系他生命的唯一绳索。
她眼睑下有着浓重的青影,原本丰润的脸颊也消瘦了几分,那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此刻有些松散,几缕碎发垂落在苍白的脸颊旁。
古星河的目光落在她另一只垂下的手上。
那纤细的指尖,布满了细小的伤痕和水泡——那是煎药、擦拭、日夜操劳留下的痕迹。
曾经不沾阳春水的柔荑,如今为了一个被家族抛弃、濒临死亡的男人,沾染了人间最辛劳的烟火。
视线再转。
角落的阴影里,江砚峰靠墙坐着。
他左肩和右腿的伤口被重新包扎过,绷带上洇出暗红的血迹。
他脸色同样苍白,嘴唇干裂,那双眼睛此刻如同两口沉寂的死火山,里面翻涌着冰冷的怒意、深深的自责,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
他手中紧紧攥着那柄青霜剑,指节捏得惨白,仿佛那是他仅存的、支撑着不倒下的支柱。
古星河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胸口的剧痛还在肆虐,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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