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剑雨天京
血,在天京的宫阶上蜿蜒流淌。
那猩红的溪流漫过冰冷的白玉石阶,最终在宫门前的丹墀下汇聚成一片粘稠的暗沼。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铁锈腥气,浓烈得几乎凝固。
昔日雕梁画栋的琼楼玉宇,此刻被泼溅上大片大片暗沉的血污,琉璃瓦在夕阳余晖下反射着诡异的光。
撕心裂肺的哭嚎、濒死的惨嘶、兵刃粗暴的撞击、木料在火焰中爆裂的噼啪声无数声音混杂,织成一张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绝望之网,笼罩着这座刚刚陷落的南国都城。
周军主帅宇文烈,就站在这片血海地狱的中心,承天殿的废墟前。
他身披厚重的玄黑明光铠,甲叶上沾满凝固的血痂和尘土,手中那柄粗粝沉重的马槊随意拄地,槊尖暗红的血珠正缓缓滴落,砸入脚下猩红的泥泞里。
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深陷的眼窝中,两点幽光漠然地扫视着眼前这片由他亲手催生的人间炼狱。
他身后,是沉默如铁的亲卫甲士,他们冰冷的视线穿透燃烧的浓烟,如同索命的罗刹。
“大帅!”
骠骑大将军杨玄感大步流星地踏过满地狼藉的尸骸和破碎的玉器,沾满血污的铁靴踩在血泊中,发出“啪嗒”
声。
他脸上横亘着一道新添的狰狞伤口,皮肉翻卷,更添戾气。
“各处宫门皆已肃清!
南谕的乌龟壳子,彻底砸碎了!”
他粗嘎的声音里带着狂热的余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宇文烈微微颔首,目光投向承天殿那扇被巨力撞得向内扭曲倒塌的朱漆大门。
门内,是南谕帝国权力的核心,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和遍地狼藉。
“那傻子皇帝呢?”
宇文烈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钝刀刮过骨头。
“在里面!
抱着个破布玩意儿,抖得跟筛糠似的!”
杨玄感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满脸鄙夷。
宇文烈不再言语,提起马槊,迈步跨过那扭曲的门槛。
沉重的战靴踏在昔日金砖铺就、如今却遍布碎瓷和血污的地面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殿内更加混乱,御座倾倒,屏风碎裂,价值连城的珍宝散落一地,被随意践踏。
殿角的几具宫人尸体尚有余温,血还在汩汩流出。
在倾倒的龙椅旁,一个穿着明黄色龙袍的身影蜷缩着,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幼兽。
那便是南谕皇帝萧景睿,十七岁的年纪,脸上却只有孩童般的懵懂和巨大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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