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四十五章
他找了一条带着血水的裤子勉强穿上,刚跌跌撞撞从床上爬起来,门又被人推了开,仰头一看,明父拿了张契纸,居高临下正目光阴翳地看他。
二话不说,抓住他的手,摁了印泥就往契纸上按,吓得他慌忙往回缩,只是他正虚弱着,力气不抵明父半分,还是被强行摁了上去,他又只能赶紧去抢。
“这是什么!”
明父侧身躲过他,看了一眼契纸,折起来往怀里一放,“小畜生,以后就等着伺候男人去吧!”
他后知后觉知道,这纸契书应当是卖身契。
按照律法,父母确实有权可以买卖子女,饥荒年代,甚至易子而食也有之,杀子杀女,在这些人眼里或许算不得什么。
明予辞漠然着整张脸,喉间涌上一阵血腥,呛得他咳了几声,捂着胸口跌到了地上去。
好啊……好啊……
果真还是不让他好过,他死也不会任由旁人将他卖了!
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他手指死死扣着床沿撑着身子站了起来,把床帐撕成几片悬在了上方。
他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知道要稍微挂的高一些,不然是吊不死人的,哆哆嗦嗦的系了个死扣,扯了一把还算结实。
他想,还好把孩子带走了,不然他恐怕没有这份勇气。
不是常常说自己的命也是他们给的吗,那他就还给他们,也免得再遭人指责凌辱。
窒息感慢慢袭来,心口的恨意退却,内心弥留贪恋的,还是终日所求的那份偏爱。
知道他死了,夫君会伤心吗?会记得他多久?会不会像小时候听到的那些男人一样,发妻死后不足月便又娶了新人来。
老大夫叹了口气,他怎么可能不记得,一年前也是这么个时辰,大晚上的把他惊出一身冷汗来,“老夫正要同你说这个,如你所说,很有可能会引起旧伤复发,之前老夫没跟你提过,你夫人……不是第一次轻生了。”
明予辞一惊,推他,“夫、夫君,脏!”
意识渐渐模糊,喉咙的痛楚越来越重,他最后想,到底还是没能死的体面一些,他现在满身脏污,听说吊死的人,舌头是伸在外边的,一定很丑,不要是他第一个看见自己……
“大哥怎么还没把嫂嫂接回来。”
江俏添着灶台的柴火,也担心的不行,按道理他们两家相距不远,应该很快就回来了才是。
江九从血腥气中嗅到了另一种味道,大概知道这人的顾虑,满心的怒意和后怕皆被收了回去,缓和了嗓音,“好了小辞,月子里不能洗澡,况且你不是腰疼?怎么自己洗。”
“你确实对不起我,更对不起的是自己。”
江九低声道,只是如今不是责怪他的时候,知道他腰疼,动作更慢了些,也不太敢摆弄他的身体,“你自己能翻过身去吗?背对着我。”
明予辞睁着眼看他,让江九一时也不知说些什么话,总归人没事,他再气他只得忍着,先帮人把衣裳换了。
不止一处的撕裂,从前偏近白粉的颜色,现在像是熟透了的荔枝壳,还有外翻,他看着都疼,眉心死死拧作一团,一贯冷静的人眼下也难掩内心的慌乱和心疼。
他又摇了摇头。
挣动几下没挣开,明予辞慌了神,“夫君,你别这样,你松开我好不好?”
“我让家里车夫送您。”
江九起身相送,老大夫摆摆手,“你去照顾他吧,老夫自己去找车夫便是。”
江九神色一凛,看到她怀里的襁褓就知道出事了,“小辞呢!”
出了这样大的事,江家所有人都起了,一时间整个院子灯火通明,江父等不急,跟在后头去了明家,江母重新燃了暖炉,把江九房里的被褥全都烘得热热乎乎,又去厨房煮热汤。
明予辞还是不好意思,江九不跟他多费口舌,用了点力气,把他的双手全都扒开,摆在他胸前放好,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个布条,给人两只手绑了起来。
拾砚斋这些日子没开门,店里的看守和伙计都住在家里,江九就怕哪天出事了,手上无人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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