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四十七章(第2页)
万丈月华铺天盖地地涌来,刺得徐知昼双眸发痛,他迟滞地阖了下眼,见月光扑入他怀,凝成一个含笑的人影。
陈逍捧着瓷坛,双眸弯成了道讨喜的弧度,语调甜腻又张扬,“慎徽,长夜寂寥,可要本统领相陪?”
徐知昼浑身剧震,如纶音入耳,神魂陡然回身。
可凋敝的五感并没有因此立刻恢复,唯目之所及而已,余者天地无色。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双眸黝黑无光,眼底却泛着血色,落在人身上时真有种被恶鬼盯上的悚然之感,陈逍却已经习以为常,见徐知昼不给他让位置,十分自来熟地挤进来,“慎徽,让让。”
“你来了。”
徐知昼听见自己嗓音嘶哑。
陈逍晃了晃手中的瓷坛,笑得欠欠,“我来找你喝酒,正所谓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
他还没附庸风雅完,便被死死地攥住了手腕,那滚烫的触感烫得陈逍心惊,“哎哎哎哎,不是酒不是酒是茶我没带头违反军令,逗你呢,松手松手,好疼!”
徐知昼怔怔地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指卡在陈逍的腕骨上,周围的肌肤都泛起了层可怜兮兮的红。
他慢慢张开五指。
陈逍搁下瓷坛,揉着手腕抱怨往徐知昼面前递,“你看,都红了!”
徐知昼把手给他。
陈逍:“啊?”
徐知昼低声道:“你攥回来。”
陈逍一怔,对方无比认真,好似递来的不止是一双手,更是身家性命。
陈逍顺手拍了下徐知昼,“说什么傻话呢?”
他微妙地感受到一点不对劲,凑过去看,“舍不得我?”
徐知昼垂眸,温声解释道:“我初次负责粮草军务,尚不熟悉章程,以至于焦虑失常进退失度,阿逍,见笑了。”
不对劲。
陈逍心道。
可徐知昼若想隐瞒什么就算神仙来了也别想从他嘴里探听出半个字。
陈逍落座,余光不经意间看到几乎称得上狼藉的纸张,一圈圈墨痕堆叠,昭示出主人起伏不定的心绪,他眸光一转,“你心有旁骛,慎徽,为什么?”
大战在即,无论于公于私陈逍都不希望徐知昼心神不宁。
陈逍打开瓷坛,如他所说,这不是酒,而是别出心裁地将茶水灌注其中,他分别倒了两杯,听水声滴答,静候徐知昼的回应。
可他没等到。
水痕在坛口悬而未落,陈逍抬眸,“慎徽,你不希望我去北地吗?”
徐知昼望着他,沉静黝黑的眼眸终于显露出了一点被撕开的疯狂。
赤红的经络剧烈收缩,如同泼洒上去鲜血。
他想说我当然明白男儿志在山河,当提三尺剑,立不世功,你野心勃勃渴求建功立业掌天下权,然汲汲营营者不计其数,为什么死的是你?
为什么一次又一次都是你?!
你就如此不惜命,不畏死,可见证了这一切的我连阻止都做不到,我甚至要为你筹措粮草,助你赴一场必死的局!
那我呢?
你有没想过,我呢?
他定然犯下了滔天大错,不然为何遭天罚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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