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北极,科考站。
殊景正把今天采集的苔原植物标本按编号归档。
这片冻土虽看上去荒凉,但短暂的夏季仍会催生出上百种低等植物,他的工作就是从中筛选出具有信息素调节潜力的活性样本,目前恒温箱里已经存了十几份提取物。
同组的陈越然正在对面整理野外记录,他也是团队新人,但考察经验丰富,做事风格老练,和殊景很合拍。
“这个泥炭藓很有意思,”
殊景把刚采集的标本拿给他,“和温带同类完全不一样。”
陈越然点头道:“低温诱导的次生代谢产物吧。”
殊景记下观察重点:极地植物药理活性,抗逆境,副产品……
记录本上,密密麻麻标注着不同植物的采集地点、环境参数和初步活性筛选结果,像这样的本子,这小半年来,他记了十几个。
实验室的门被推开,身披厚实毛毡的小个子身影携着风雪走进来,顺势抖落鞋上的冰碴。
“放姐!”
陈越然打招呼。
女人摘下毡帽,露出一张小巧的巴掌脸,皮肤不白,眼睛很亮。
“忙得差不多了吧?今天先到这,老德纳邀我们去看新搭的雪屋,都去,换换脑子。”
她说着走来,俯身看一眼殊景写的本子。
母子俩相视一笑。
方放是这支考察队的领队,也是总教,跟队这几个月,都是她带他。
殊景没叫过方放“妈妈”
,并非不想叫,或是陌生,而是没机会。
当着其他队员的面,他觉得应该避免特殊化,而没有其他人的时候,他每次看她,她都像是能感应到似的,会回他一个微笑,先唤他“小景”
。
就像时时刻刻处在关爱目光下,殊景被那样看着,还蛮不好意思的,毕竟都这么大了。
可那是妈妈啊,这么多年殊景常给“妈妈”
发信息,所以看到她的时候,他只觉得他们好像分开不久。
尤其她还记得他每次说的那些事,那些碎碎念,时不时拿来逗他,如数家珍。
妈妈一直惦记自己,殊景只觉得胸口软乎乎的,像鼓起一个个小泡泡。
虽然他到现在也不知道,那些信息是经由陆言彰转过去的,但那已经没关系了,都是他爱的人,也是爱他的人,爱不会因此减少,只会加倍。
那些年错过的,正被这些朝夕相处的日常一点点填满。
考察站外,天地皆白。
背风的缓坡上,两排预制板房围成一个小院,院外拴着几只雪橇犬。
这些狗是当地因纽特人帮忙照看的,平时用来拉雪橇走长途,没有任务的时候就趴在院子里看门。
殊景刚来那天它们还冲他叫,第二天就开始围着他打转,到现在他每次从实验室出来,脚边总会蹭上好几团毛茸茸。
一行人沿缓坡往下,远远就看见那座新搭的雪屋立在矮崖下,因纽特老人站在门口,笑着招手让他们进去。
殊景弯腰钻进门洞,一盏海豹油灯挂在上方,把整个圆顶空间照得暖黄明亮。
这是真正的雪屋,殊景坐在驯鹿皮上,摸了摸雪砖之间的接缝,很密实,一点也不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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