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无名人
我是谁?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很多年。
人生而有灵,而灵魄需要载体,那个载体便是躯壳。
躯壳有四肢,有五脏六腑,有眼耳口鼻。
但从他诞生之初,他只有灵魄,没有躯壳,他寄存在另一个人的躯壳里。
那是一个寒冬之夜,他忽然有了自己的意识。
而在看到这个世界之前,他先看到的,是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绯色官服的身形瘦挑的青年,雪肤乌发,明眸皓齿,笑起来时一双桃花瓣状的眼眸宛如春水般漾开。
青年的声音也很好听,当啷如玉石相击,清越似泉水飞溅。
“世子,你醉了。”
他望着他,问:“你在叫我?”
青年似疑惑,转而笑道:“世子该去歇着了,寒舍简陋,只能委屈世子暂且歇在厢房。”
这是一处不大的民居,三面瓦房围成一个小院子,一间正房在北,东厢是书房,西厢是客房。
他张望一圈,脑子有了“家”
的意识,这是青年的家。
他又将目光放在青年身上,不知为何,青年有些僵硬,像是怕他。
“世子?”
他将视线移开,茫然地看着廊外夜幕中悬挂的圆月,总觉得虚幻飘渺,此情此景此间的青年,都不像真的。
紧接着,他的眼前暗下去,灵魂陷入混沌。
第二次睁开眼睛,他已是万人之上,百官匍匐,包括那个青年。
青年依旧一身绯衣,那一抹红,他从万千的绯色中一眼看到,和别人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只是想多看一眼,再多看一眼。
然而躯壳不听他使唤,一味地向前,走上那至高处,俯瞰群臣如蝼蚁。
他不喜欢这样的视角,他想像第一次那样,和青年并排坐在廊下。
那晚的月亮真的很圆很亮,青年的笑很美。
第三次睁开眼,他第一眼看到的,还是那个绯衣青年。
而这次,青年卑微地跪在他面前,太监弓腰端着一只托盘,托盘中是一杯酒水。
那酒水色泽绿幽幽的,在烛火的映照下像生了青苔,暗藏杀机。
“你为什么从不喝朕给你的酒?”
“你,在怕什么?”
“春水生,喝了这杯酒。
朕就相信你的忠心。”
一句一句,都出自他口。
不,这不是他说的,而是另一个人,这具躯壳真正的主人。
他试图分辨这人话中的含义,却只见面前的青年面色惨白,眉头紧蹙,摇摇欲坠。
屋内充斥着一股糜烂的熏香。
“……最多受点皮肉之苦与折辱。”
刹那间,他明白了这人在说什么,这人是要将这个名叫春水生的青年送人,以达到自己的目的,宣示自己的权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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