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励志当昏君的第八天(第2页)
他的妹妹就跌坐在那里。
过去那么爱美的一个人,如今只草草穿了身粗布麻衣制成的丧服,没有半点刺绣纹饰,一夜白头的华发散乱在肩后,不见任何珠翠点缀。
她就那么悄无声息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犹如一抹早已失去生机的旧日剪影。
直至近看才能发现霍贵妃不是没有动作,她一手撑着大殿冰凉的金砖,一手还在死死地攥着棺椁的边缘,指节早已发白,像是生怕谁会突然从暗中窜出,将她与孩子分开。
霍金柝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疾步上前,甲胄碰撞,在空旷的大殿里发出刺耳的声响,但这声音却没有让任何人改变表情。
直至他在幼妹身后站定,喉咙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几次张嘴,又几次合上,最终也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因为不管说什么,都显得太过无力苍白。
霍金柝不知道该怎么说,但他的妹妹却像是突然有了说不完的话。
她在火盆前缓缓道:“我把未来什么都给他想好了,十六岁在文华殿讲学经筵,出阁入朝;十八岁遇到一个他很喜欢、很喜欢的姑娘,那姑娘也很喜欢、很喜欢他,两人议亲成婚,十里红妆;二十岁慌里慌张的跑来问我,怎么办啊,母妃,初当人父怎么那么难……”
她为他想了那么多,却独独没有想到有一天她的孩子会走到她的前面,她还要亲自为他布置墓室灵堂。
琥珀通灵,骑羊成仙。
那是她一刀一锉,亲自给她的孩子雕刻的陪葬品。
就放在他儿时最喜欢的布老虎旁边。
曾经红黄相间的鲜亮色彩早已褪得发白,身上的花纹也不再清晰,断断续续地,磨损得厉害。
但小老虎依旧神气,板板正正又孤孤单单的摆在那里,好像随时可能再次被它的主人拿起。
有段时间,闻茂茂不管走到哪里都要带着他的小老虎,直至他发现二舅霍金柝因为家中出事,外甥下落不明而彻夜难眠。
霍金柝记得他当时扯了个自认看起来还算放松的表情,拍了拍孩子担忧不已的肩,尽可能装作无事的对他说:“没事,舅舅只是做了个噩梦。”
“不怕,舅舅不怕,我把我的小老虎给你,它会在梦里保护你!”
小孩真的很容易相信大人说的每一个字,他认真而又忙不迭的安慰他,“我阿婆说,噩梦是有福之人在梦里消灾。”
他有福吗?
霍金柝不确定,但大抵是有过的吧。
他的父亲官拜大司马,哥哥是阁臣,妹妹是贵妃,外甥后来更是当了太子,半个朝堂都是他们霍家的拥趸。
他还有外甥送他的、用来保护他不怕噩梦的小老虎。
霍金柝这才错愕想到,我的布老虎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等霍大将军继续深思,他就先被身旁传来的一声极轻、极细的声音吸引去了注意,像是有什么碎掉了。
然后,他才意识到那是他妹妹的哭声。
他的妹妹真的很爱哭,也总能哭的很有技巧,用以达成她这样那样的目的。
这次是为了躲懒不去读书,那次是为了入宫前天还能与姐妹们去京郊跑马。
作为家中最小的那个,没有谁能在霍寒光哭的惊天动地的时候就这么生生看着,忍心让她一直哭下去。
这是她第一次哭得如此安静,没有声音,全是泪水。
那是一种被死死压在喉咙深处的、破碎的呜咽,就像一头被猎夹夹住的母兽,不敢发出任何太大的哀嚎,生怕引来猎人的刀箭,于是只能将那份撕心裂肺的痛楚,一点一点地和着血、吞咽回自己的肚中。
“光娘!”
霍金柝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得不像样子。
霍贵妃终于转过了头来。
他却几乎快要认不出妹妹的脸了。
不过一年未见,她却已面如枯槁,憔悴不堪,过去总用口脂描摹的精致唇瓣上如今只有一片惨白,全是干裂的死皮,还有两道深深的纹路,那是连日来强忍着悲伤、死死咬住薄唇留下的痕迹。
只有那双天生的杏仁眼还保留着一些过去的风采,神奇地与闻茂茂的眼睛有些相似,每次笑起来的时候都是眉眼弯弯的,就像一轮新月。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