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行路难下
刘擅揉了揉突突首跳的太阳穴,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坏消息。
自从三位议定亲事的未婚夫接连在短期内暴毙(尽管死因各异,但都发生在成都疫病流行期间),张星彩这个名字,在成都勋贵圈子里,就彻底与“克夫”
二字绑在了一起。
流言蜚语如同跗骨之蛆,将一个少女的清誉啃噬得千疮百孔。
岳母夏侯夫人为此伤透了心,整日以泪洗面,却也无可奈何。
在这个谶纬学盛行、天人感应深入骨髓的时代,连曹操、刘备这等雄主都曾被“代汉者当涂高”
之类的预言搅动心神,寻常百姓乃至勋贵之家,对这种涉及命理、凶吉的说法更是深信不疑。
即使张家贵为元从勋贵,与皇室血脉相连,面对汹涌的迷信潮流和可畏的人言,能做的实在有限。
夏侯夫人所能想到的,唯有尽力将女儿保护起来,远离那些恶意的目光。
而不久之后,成都就在刘擅下达的数道严厉“防疫令”
之下,进入了戒严管控状态。
夏侯夫人借此机会,以配合朝廷防疫为由,严格管控张府门第,极大减少了所有不必要的对外往来。
特别是对小女儿张星彩,几乎等同于“软禁”
——令其深居简出,多习女红,勤学《女诫》等规章礼仪,彻底断绝了与外界的社交联系。
夏侯夫人的心思很明确:用时间做良药,慢慢冲淡女儿那不幸的名声。
待过几年,风头过去,再由陛下和皇后娘娘出面主持,总能为女儿寻一个远离成都、或许不那么显赫但安稳可靠的好归宿。
一开始,以张星彩那遗传自父亲的刚烈性子,自然是万般不乐意,各种抵触、哭闹、不合作。
然而,日子一天天过去,就在夏侯夫人心力交瘁之时,张星彩却似乎突然想通了。
她不再哭闹,变得安静、顺从,开始“配合”
起母亲的管教,规规矩矩地学习礼仪,做女红,甚至偶尔还能对母亲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这让夏侯夫人大大松了一口气,以为女儿终于认命,接受了现实,开始为将来打算。
殊不知,这只是张星彩的缓兵之计!
她内心深处那团不甘受辱、渴望证明自己的火焰从未熄灭,只是在压抑中等待着一个爆发的契机。
她从未真正屈服于那加诸于身的污名!
随着成都疫情在朝廷强有力的措施下得到有效控制,社会秩序逐渐恢复。
夏侯夫人作为张府的当家主母,也重新开始参与到季汉上层命妇们的社交活动中。
她强颜欢笑,小心翼翼地周旋,试图在各种茶会、赏花宴上,不着痕迹地为女儿辩白几句,或至少减少一些恶意的影响,竭力维护张氏一门的体面。
这是一项劳心劳力、且往往收效甚微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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