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民国旧影文里的痴心大小姐40
燕西元那件事情是这样的。
那天他跟几个朋友在法租界一家茶馆里打牌。
茶馆在霞飞路的一条横街上,门面不大,但楼上设有雅间,专供那些不愿意去赌场抛头露面的少爷们消遣。
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吱呀作响,空气中永远飘着一股陈年龙井和廉价雪茄混在一起的味道。
牌桌上堆着零散的筹码和几张皱巴巴的法币,几个人一边摸牌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雅间里点着两盏煤油灯,火苗在玻璃罩里轻轻跳动,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他手气不顺,输了几轮,正烦躁着。
面前的筹码只剩下薄薄一摞,他摸牌的动作越来越大,牌砸在桌面上啪啪作响。
坐在他对面的朋友放下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说了一句:“哎,听说你们家林小姐最近和一个大人物走得很近啊。”
燕西元正在摸牌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继续把那枚麻将牌摸起来,用拇指摩挲着牌面上的纹路,但已经完全感觉不出那是什么牌了。
“说清楚,跟谁?”
“严景修。”
朋友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意味深长的停顿,像是在咀嚼这三个字的分量。
牌桌上安静了两秒。
那两秒钟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摸牌,只有炭火在炉膛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声。
另一个人打圆场地笑了笑:“严老板嘛,人家现在是红人,请个女作家吃饭算什么大事。”
说话的人没有恶意,甚至是想帮他解围,想把这个话题轻飘飘地揭过去。
但这句话落在燕西元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带着刺。
他把牌往桌上一推,说了一句“不打了”
,抓起外套就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朋友们的呼唤声——“哎,西元!”
“干嘛去啊?”
“牌还没打完呢!”
——他没有回头。
他走下楼梯的时候脚步很快,几乎是在跑,像是在逃避什么,又像是在追赶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一种。
木楼梯在他脚下吱嘎作响,茶馆的伙计端着一壶茶从楼下上来,被他撞了一下肩膀,茶水泼出来洒在楼梯扶手上。
伙计“哎哟”
了一声,回头想说什么,但看到他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
他喝了酒。
不多,但足够让血液流动得更快一些,足够让那些在胸腔里翻涌的情绪找到一个出口。
他把车开到十六铺码头附近,找到了那家酒楼。
酒楼临江而立,三层砖木结构,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门口停着几辆黑色的轿车,车夫们三三两两地蹲在墙角抽烟,看见他的车停下来,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上楼的时候,楼梯口的两个人拦了他一下,他报了自己的名字,那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大概是认出了他是燕鹤年的儿子,没有强行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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