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跪下!”
中军大帐之内,气氛凝重得似乎让人窒息,帐中诸人就连呼吸也因为谢熠的脸色而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谢熠端坐于主位之上,他生得好,但眉骨凌厉,此刻身姿虽挺拔,双目之中却如同结了寒冰一般,眼尾压得极低,情绪深不见底。
案上常年放着一枚小巧的墨玉镇纸,是二十岁谢熠弱冠之年时,叶飞云搜罗回来的生辰礼,此刻正被谢熠死死攥在掌心,镇纸边缘几乎要嵌进他的肌肤之中,留下了几道深色红痕。
只是谢熠却浑然不觉。
高衡与宋成宁齐齐双膝跪地,少男少女垂着脑袋,双双不敢作声。
高岩面色铁青,双手背在身后,站在两人身侧,顾念着宋成宁是小女孩儿家,只喊了一声“跪下”
,却不好直接厉声呵斥。
宋成裕站在高岩身旁,看着自家妹妹与高衡,压低声音沉声道:“你们两个,太过大意。
成宁虽不知情,但没有守住明姑娘,已是大错,阿衡既在巷口,没能及时阻拦,更是疏忽,都给我好好认错!”
说起来,高衡听闻书院山长身体抱恙,备了薄礼登门拜访,自山长家中回家途中,正好撞见了巷子口混乱的一幕,他赶到时,只看见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朝着巷子深处跑去,本不欲多管闲事,只是余光中见支离破碎的马车中露出宋成宁的一张脸来时,暗道不好,猜测那个眼熟的背影或许是明窈。
想到谢熠对明窈的在意,宋成宁一顿责骂总是跑不掉,再加上担忧她是否受伤,高衡忙跑上前,随宋成宁趟了这趟浑水。
老实的高小郎君此刻恭顺地跪在大帐中,心甘情愿地承担着来自父亲和宋成裕的责骂,宋成宁却截然相反。
宋成宁往日里粉白的小脸现下带着些被惊吓后的苍白,眼中的慌乱与无措也挑不出任何异样。
她垂着头,若是让人看,只觉得小姑娘是被眼前的阵仗吓坏了,宋成宁却只当高岩与宋成裕的责骂为耳旁风,心中想得只是晚间怎么也得做出一副食不下咽的样子,装安分装无辜总是没错,这样便能全身而退。
谢熠周身的威压笼罩着整个大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冷意,帐中只听到宋成裕与高岩两个人的声音,谢熠始终未曾做声。
事发突然,谁都不曾预料今日会有这么一出。
等高岩与宋成裕训完话,陈山岭适时上前,得体地给四人递台阶:“阿熠,若是让我说,阿衡和成宁本就是无心之失,高将军与阿裕训斥也训斥过了,都是小孩子,既然已经知错,就让他们出去吧。
如今追回来明姑娘才是首要之事,不必在此过多耽搁。”
叶飞云也忙接着道:“他们才几岁?遇到今日这阵仗,怕是也吓坏了。
阿熠,你一句话,我带着人去找就是了。”
谢熠听着下首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只觉得双侧的穴位突突直跳。
何须怪别人,感知到明窈越来越冷,心也愈渐远离他,他便能昏了头,慌乱地寻找着一个能让她短暂欢愉的可能。
也许他一直等待的就是她逃走的这一日,好让自己将她再次追回时,硬着心肠理所应当地再不给她任何逃离的可能。
胸腔之中的愤怒与晦暗直直地冲击着大脑,其他人你一言我一眼,好似过了许久才安静下来。
谢熠沉默着看向高衡与宋成宁,握着镇纸的力道稍稍松动,懒得苛责两个小孩子,只冷声道:“出去吧。”
高衡与宋成宁忙叩首,随后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中军大帐,生怕再次惊扰到帐内暴怒的谢熠。
走出大帐时,春风正幽幽吹来,宋成宁停下脚步,将高衡拉到一边,挠挠脑袋小声开口:“本来就和你没关系呀,你怎么还巴巴地凑过来,这下好啦,与我一起挨骂。”
高衡看着宋成宁牵他袖口的动作,脸颊瞬间泛起淡淡的红晕,眼神有些闪躲,不敢直视宋成宁的目光,语气有些局促:“当时看见是你在马车里,担心你受伤,便顾不得那么多了。”
只是两人的离开并未减缓帐内的凝重。
不多时,帐外传来通报声。
伏康与几名暗卫单膝跪地,身上带了些方才缠斗时的伤口,先是请了一罪,见谢熠没做声,伏康只得硬着头皮禀报道:“主公,属下等奉命追捕,抓到了两名接应明姑娘的人,只是二人颇为忠心,无论属下如何审讯,都不肯吐露半句口风,什么都审不出来。”
“不必审了,除了陆中羲还能有谁。”
他闭目片刻,随即下达道:“传令下去,调中军营最精锐的一批人马,由当日前往济州的人带队,逐个排查成策军治下所有官驿客舍的动向,尤其是偏远的村落与隐蔽的渡口。
为了不引人瞩目,与她同行的人想必不会多,一旦发现可疑踪迹,即刻找人接应。
记住,此事务必要做得缜密,既不能泄露她的身份,也不能伤了她分毫。”
*
见泉与见溪一早备好了低调的灰篷马车,见溪带明窈与见泉会和之后,匆匆上了马车,一路朝着青石岭的方向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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