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第3页)
身在逆旅的明窈,是在亥时刚过收到的消息。
回去的路显得格外漫长,在门口辞别杨家的车马后,明窈脚步沉重地回了自己的房中,却不成想一开门,便见谢熠未点烛火,坐在窗下抱臂假寐,不言不动,像是等了她许久。
“怎么不点灯?”
明窈放下药箱,拿起火折子,点了两盏灯火,暖黄的光亮破开一室的幽暗,谢熠抬眸看着她,回答道:“你是夜半出诊,外面人多眼杂,我怕在屋中点了明灯招来是非。”
暖黄的烛火没有照暖明窈的面庞,她的脸有着从未见过的冷意,谢熠只觉得不对,匆匆走上前,握住明窈的臂弯,担忧地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他仔细揣摩着明窈的表情,心中生出些不安定,正想追问,便见明窈笃定地开口:“谢熠,那位夫人,就是谢阿姐。”
话音落定的那一刻,明窈见谢熠平稳的呼吸骤然一乱,握着自己臂弯的手也下意识地使了力,明窈忍住痛,继续道:“谢阿姐的眉眼轮廓与你生得的确相像,我确认过了,她的左手腕有一枚朱砂胎记,房中的帷帐上,也挂着你说的那枚平安符。”
辗转十年,真正确定别院中的人就是自己的阿姐时,一时之间却叫谢熠失了语。
十年的酸楚在这一刻,一半化成了欣喜,一半却又化成了怔然。
他目光微晃,缓了半日,想对明窈说的话实在太多,可是目光重新落在明窈的脸上时,他万千心绪尽数一凝,忍不住追问道:“窈窈,你的神色不对,可是阿姐出了什么事?”
明窈到时,杨献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榻边握着谢家阿姐的手,表情阴冷骇人。
她自幼行医问诊,看得出这里方才进行了一场欢好,可谢阿姐的面色是异样又虚浮的潮-红,案边摆着的甜汤碗里隐晦地散发出不易察觉的异香。
再看向阿姐身上青紫交错的瘀伤和红痕时,明窈在杨献看不见之处,黯了眼神。
无耻之徒,竟然用药逼迫!
这样的话不适合在谢熠面前分说,她略过这一处,蹙着眉道:“一会儿我说的话,你听了或许会失控,但谢熠,无论如何,冷静下来,救出阿姐才是最重要的。”
谢熠的脸色难看起来。
“我给阿姐把了脉,施了针,仔细地检查过阿姐的身体,探出阿姐的脑部有伤,故而方才向仆妇打听了一番,阿姐十年前落水后受到了撞击,伤了头颅,致使失了记忆。
除此以外,阿姐的胞宫经络里有气血骤泄的痕迹,应当是滑胎过不止一次。”
字字句句落在耳中,方才找到阿姐的欣喜尽数消散,无形之中有一把淬了毒的利刃,就这么插-进谢熠的胸腔之中。
他的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地堵住,闷得他呼吸困难,喉结也剧烈地滚动着,手上的伤因着用力,刚有结痂迹象的伤口又被他扯裂,明窈见血自帛布里渗了出来,听他继续道:“阿姐现下的身子......如何?”
明窈不知是被他这样的情绪所感染着,还是因着见过别院中虚弱的谢阿姐,她忍不住红了眼眶道:“不算太好。
受过伤,滑过胎,长年郁结苦闷,我看过往日里服用的一饮一食,倒像是杨献用补品强行撑起来的康健。”
“我这就去杀了他,将阿姐带走!”
谢熠的眼眶泛红,拿过案上的佩剑便要夺门而出,知道他往日里不是冲动的人,明窈忙拉住谢熠的手臂,可她的力气哪能与谢熠相提并论,谢熠脚步匆匆地,连带着明窈三步也并作两步,硬生生地撞在了客房中的衣箱上。
听得明窈一声闷哼,像是痛极了,这才勉强拢回谢熠的一点理智来,他忙转过身,便见明窈眼角逼出一点莹莹的泪光来,俯下身子想看看明窈伤在了哪里。
撞得是腰间,不便示人,明窈强忍着痛,拉住谢熠的手臂,语气也急了些:“杨献死不足惜,可你的人还在洛阳城外侯着,即便你和越川身手再好,就这么闯入别院,怎么可能不闹出动静来,这里是东都,不是青州,也不是当日跟你有盐铁往来的济州,只要杨献一声令下,围剿你的会是整个洛阳的将士,你再厉害,也是肉体凡胎。
谢熠,你清醒一些!”
“这么多年没有找到阿姐,我已经罪孽深重,”
谢熠手上卸了力,一把长剑就这么直直地掉在地上,在安静的黑夜里发出“嘭”
的一声,“窈窈,我如何能再见阿姐深陷地狱之中无动于衷!”
“我知道,我知道。”
连着安抚了谢熠两遍,明窈拉住他,看谢熠双眼通红,慎重地开口道:“今日看见谢阿姐的样子,我也痛心惋惜。
可你心里比我更清楚,声势越小越好,一旦疏漏,被人发现成策军潜入洛阳大动兵戈,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她的话渐渐安抚住了谢熠燥郁不安的内心,见谢熠不再冲动行事,明窈缓声道:“杨献很是紧张阿姐的安康,明日一早我还会再去别院,谢熠,这才第二日,你先继续探查别院的守卫。
我会努力,寻一个法子让你们相见。”
作者有话说:
无需质疑,杨献就是本书第一败类。
缘分就是,阿姐和小谢,转醒的第一眼见到的都是窈窈。
写阿姐线的那段时间,心情比较沉重,基本上每天晚上都要在楼下散散步,然后因为散步的时候单曲循环的都是林倛玉的《同花顺》,于是心情更沉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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