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昨夜的东都洛阳,还是身在中原腹心,隔绝四方战火的天下重镇。
这里官商云集,太平富庶,刚刚迎来一位清正温良的好官不久,好像一切都在蒸蒸日上,仿佛洛阳又能回到从前太平盛世的升平光景一般。
短短一个晚上,两件大事,便将洛阳搅得天翻地覆。
第一件就是引得全城百姓动-乱的的回洛仓大火。
金吾卫、守兵、府兵用了整整两个时辰才将燎原的火势彻底扑灭,回洛仓作为东都数一数二的大粮仓,地下的粮食被这场大火焚毁了超过两成,如今已经是满目焦黑,一切留待重建。
第二件事更是骇人听闻。
回洛仓大火的当夜,坐镇东都洛阳,手握实权的东都留守兼河南府尹杨献,别院同样被尽数焚作焦土,杨献及其家眷、院内的仆从护卫无一幸存,全部葬身火海、尸骨无存。
两件大事像风一样传遍了洛阳的街巷坊间。
一时之间,朝堂哗然,少帝震惊,摄政王大怒,追责的旨意一层又一层地传了下去,大理寺少卿、刑部侍郎、河南节度使全部奉命前往洛阳督办此事。
整个洛阳的府兵和差役倾巢而出,在城内城外设置了一道道的关卡,凡是往来洛阳的车马和行人需得一一排查,整个洛阳彻底陷入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之中。
百姓们身在市井,日日都在为自家的生计劳心又操持。
杨献自上任以来,往日里总是端得一个姿态谦和,理事公允,尽心尽力的贤良好官模样,如今洛阳城的百姓大多唏嘘又愤恨,只以为杨献是清官蒙了冤,这才遭人蓄意谋害,引来了纵火灭口的祸事上身。
洛阳城外,邙山。
这里坟茔连绵,人迹罕至,风裹着盛夏的暑热和野草的腥气,吹过一片片茂密的山林。
蝉声此起彼伏地嘶鸣着,就算有乡民村民们途径此处,行色也匆匆,不敢久留。
狡兔还有三窟,何况是暗藏在洛阳多年的巢义,这些年来成策军的细作网越来越密,延伸地越来越广,成策军的弟兄们难免会有暴露的风险,他身在洛阳,又是统领,凡事必得未雨绸缪,为成策军的弟兄们留出一个绝密的退路才是。
因此前些年刚到洛阳不久,他便着意留心了邙山这一片葬地。
有坟茔所在的地方,大多清冷又荒僻,寻常的百姓常常避之不及,但对于他们这些游走在生死边缘的人来说,活命总是最要紧的。
巢义几经波折,终于在邙山寻到了一处破败的小院。
原是守坟所用的,本就不打眼。
巢义运作了一番,将这方小院登记在了洛阳城一个落败的乡绅名下,有正儿八经的文书,任谁来盘查,都与巢义和成策军扯不上半点牵连。
当年成策军的弟兄们隐秘地在地下的墓室和地面中间开出一个夹层的密室来,密室共有两间,常年备好了粮草、药石、军械以及其他日常的用需,悉心筹备了多年,甚少有逼到如此绝境的时刻,直到昨夜,谢熠身中剧毒。
这一遭动静闹得不小,为了斩断所有与成策军有牵连的线索,谢熠早在火烧回洛仓前,提前将成策军的所有人拆分成了七队人马,无论当夜是否事成,一旦谢熠出了别院,七队人马各自行动,回青州的回青州,隐匿在洛阳的继续隐匿在洛阳,潜伏在城外的继续潜伏在城外,越川则带着几个精锐,与谢熠、谢笒的遗体、明窈一起,趁乱前往邙山的这一方守坟的小院。
谢熠和明窈留居一间,越川带着其他几个弟兄住在另一间。
说是住在一起,榻却只有一张。
明窈在榻边铺了两层被褥,实在倦了,便抱着膝靠在榻边浅眠一会儿。
箭矢上淬了乌头和钩吻的剧毒,纵然越川已经将谢熠伤口上附着的毒尽数刮掉,但伤口露出血肉,看着依旧惊心。
自从入了洛阳以来,他白日要做工,晚间要勘探别院的地形与暗卫的布防,几乎时时刻刻都在谋算,纵然是铁打的筋骨,再碰上痛失至亲的悲痛,这一遭也几乎是彻底伤透了身子,远比去岁在荷塘村时更为严重。
已经是第二日的深夜,谢熠还是昏迷不醒着,滚烫的高热反复起伏,始终不退,他也终日困在沉沉的昏睡之中,一直无法清醒。
越川在外文火熬着解毒的汤药,明窈坐在榻边,拿出药箱中的银针,用火炙了两遍,循着谢熠身上的经脉穴位施针,尽量排散他体内淤积的剧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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