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明窈是在一阵阵颠簸和车辙声中渐渐转醒的。
清明和气力只剩下游丝一线,但她还是意识到,自己落到了贼寇的手中。
她的眼睛被一层厚实的黑布紧紧地勒着,不见天光,因此难以辨别自己的方位。
她的口中被塞入了大团厚实的棉絮,死死地堵住了她的喉咙,她的舌尖也被迫抵着棉絮,明窈试着喊出了几声“救命”
,但话音散出去的时候全化成了呜咽声,闷在胸腔里掀不起什么风浪。
更不提手腕和脚腕都被粗糙的绳子捆着,为了防止她挣脱,绳子刻意浸了水,又勒紧了皮肉,稍稍动弹,便是钻心的疼痛和束缚。
她不知道自己躺在了什么地方,但能感觉到是密闭又狭小的,身下好像垫着几摞绢布,像是装货用的木箱子。
除了被这么低劣的手段绑起来以外,她应当是被这些人下过药了。
她的身子不正常地绵软无力着,就连想蜷一蜷指尖都没什么力气,药性十成十地残留在她的血脉里,让她的理智拢不起来,神识也不受自己控制地涣散着。
恐慌和幽暗让她几度难以呼吸,明窈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努力地追溯着从明心寺起始到现在的所有前因后果。
先是流民骚乱,再是贼寇突袭,然后寺院里又埋伏了人手,这样费尽心思一步步设局只为了带走她,思来想去,缘由只可能是因为她和谢熠的关系。
会是哪一方势力所为?
又有什么意图?
在一片漆黑里不知道赶路赶了多久,明窈的神识晦暗,又分不清昼夜,只能感觉到车辙声渐渐停了下来,像是途中要休整一番。
头顶忽然传来木箱被人打开锁的声音,随后一个人的脚步声越走越近,有一双手搭在了她的身上,将她的身子从木箱中扶坐了起来。
说是坐着,但明窈没有力气,也只是斜斜地栽在箱壁上,扶她坐起来的人应该是个姑娘,这个姑娘将她口中的棉絮取了出来,没过一会儿,明窈的唇边便凑过来一勺温热的米汤。
劫掠她的这群人,从始至终一言不发,明窈唯一能听见的,就是她四周错落的脚步声。
明窈没有急着喝下米汤,只是试探着问了一句:“你们是谁?这里是哪里?”
脚步声忽然消失了,周遭静地顿时只能听见风声,所有人依旧沉默着,不肯给出明窈一个答案。
还是这个喂她吃食的姑娘,将羹匙又朝她唇边凑了凑,示意她喝下。
米汤里放了和先前一样的东西,明窈刚刚消散没多少的昏沉感再度席卷而来,她的身子和意识好像一直在下坠,在再次被锁入木箱之前,好像有人将冰凉的药膏敷在了自己手背的伤口上,动作小心翼翼地。
往后几日,也是这样。
时日对于明窈来说,变成了模糊和无法猜测的事。
迷-药日日都掺在她的吃食和饮水之中,她要么昏沉,要么深睡,能清醒的时间不过寥寥片刻,连周围的环境都来不及感知,便再次陷入混沌中。
一直都是这个姑娘沉默地照料着她的起居。
不知熬过了个多少日夜。
罕见地,终于自某一日起,他们不再给她下药。
明窈渐渐有了些力气,身上的药性散出去以后,精神也好了一些。
可这却不是什么好事,他们一定是离开了成策军的辖境,才不再担忧她的挣扎。
也是在这一日,他们的这一程路变得崎岖难行了起来,箱子一直在左右摇晃着,明窈只觉得自己的上身时不时地下滑,像是在上山。
心中算着时辰,这一行人跋涉了约莫半日才到了地方。
木箱被平放在地上,随即响起了开锁的声音,不知道谁抱起了她,只感觉出是个男人,明窈下意识地错开了身子,听着几道沉重的脚步声在她身边起起伏伏。
直到迈过一道门槛,这人将她放在榻上,才有人上前解开捆住她手脚的绳子。
随后,蒙着她眼睛多日的黑布,还有塞在她口中的棉絮,也都被人取了下来。
明窈十分艰难地睁开双眼,又下意识地阖了阖,一连数日不见日光,明窈只觉得眼睛又酸又痛,看东西时也模糊得厉害,她缓了许久,才适应了眼前的光亮。
这是一间陈设简单的卧房,看不出有什么特别。
明窈撑着力气,抬头见房间的正中站着一个负着手的面生男人。
他在盯着自己,而他的身后半步,一左一后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在赈灾义诊的当日,明窈曾见过的明心寺管事,一个则是那个她曾经觉得干净又灵动的卖花姑娘阿菱,而卧房的门口,还站着四个提刀的守卫。
将这里围堵得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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