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明灭

他那时有了最想爱的人，努力学着去爱，像周彩云爱他一样去爱那个人，可他在“爱”

这个突如其来的难题面前实在太过愚钝，学得很糟糕，好不容易学会笨拙地表达爱意，想爱的人却全都不在了。

庭岸苔仿佛沉入无尽的虚空里，这里一望无际，他飘在空中，无法向上升，无法向下落，更不能往前走，至于后退，他从不想这个。

就这样吧，就停在这里吧，他这样想。

否则我这一生还要有多少遗憾呢。

一片混沌里他突然看见一棵树，绿叶子，红果子，皱树皮，竟然是他儿时的守护神，是老屋后院的枣树。

见到唯一一抹亮色，他想也没想挣扎着往前去，用尽全力往前去，他成功了，一点一点靠近枣树，直到触碰到它的叶子，庭岸苔笑起来，他的一生如果结束在这里，也算有始有终。

外婆说他出生的时候，枣树落尽了叶子，他会站起来的时候，枣树正好发新芽。

他正要卸去全身力气阖上眼，就听到四周传来一道声音，是他阔别多年却无比熟悉的声音，是周彩云的声音，这道声音带着笑响起来：“满满，外婆保佑你，一定会有人像我一样爱你。”

庭岸苔猛地惊醒，环顾四周，大声喊外婆，却不见她的踪影。

“满满，去找到他。”

声音又响起来。

“外婆？外婆！

你在哪里？我要去哪里找？”

庭岸苔焦急地喊，无人回应了。

他满眼迷茫，心似火烧，这时候，他看见了另一片树林。

棕树干，金叶子，金色的雨又落了，金叶子漫天纷飞，诉说风的形状，世界上明明有那么多颗相似的树，但庭岸苔就是认出来了，这是当年的金叶子，这是当年造访的那一阵风。

明明一生再不能回头，他却在这里真切地看到当年。

庭岸苔提起力气，挣扎着往金叶子落下的地方去，他往前飘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地，他每一步都落在了实地上，踉跄了几步，接着快步走起来，最后开始跑，他愿意用尽全力回到那一场金色的大雨中。

他跑到树下，胸膛剧烈起伏，金色的叶子落下来，向他飞过来，庭岸苔仰起脸，努力伸出双手，可那数不尽的金叶子竟然穿过他的身体，没有一刻为他停留。

他惶惶站在原地，惊觉自己已然一无所有时，却在自己粗重的喘息之外听到了那个人的声音，那声音带着风吹树叶的声响，轻声说：“送你天光乍破奉上的明日复明日。”

这声音像老电影咿咿呀呀的台词，带着强行模仿活人语调的笨拙，旧得失了真，又像是风的叹息，那么轻那么远。

庭岸苔张开嘴，大声呼喊那个人的名字，三个字出口的那一瞬间，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狼狈地跪在地上，衣服被打湿，他感觉到冷，接着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的五感恢复了。

他调节着呼吸，直到心跳和思绪都平静下来才起身，站直了长出一口气，面上痛苦的神色已经不见了，他抬起头，又是神情木然的样子。

他捡起杯子，重新接水吃了药，拖干净地上的水，然后继续思考基差走扩的原因，确定是因为仓单注销交国储等一系列有的没的，随后写了一半周报，按时去睡觉。

路过桌子的时候，他忽然抄起杯子猛地砸在地上，碎片迸裂炸起，四处飞溅，随后纷纷落在地上，发出哗啦一阵凌乱的响。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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