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纸船

跨进后院，庭岸苔看见了许久未见的守护神。

叶子还剩不少，枝桠也算多，树干也还是结实的，活活被劈断了。

他们很久没见了，于是庭岸苔也才知道，枣树也瘦了。

他环视四周，这一道雷殃及周遭草木，庭岸苔看着倾倒的老树，被砸断的砖墙，被劈得焦黑的树根，面目全非的野花野草，直觉满目荒凉。

在庭岸苔印象里，自从他出生起这棵树就在那里，枝叶繁茂的时候遮天蔽日。

外婆说这树是她外婆在时种的，她出生时树已经年年结果了，那时候老屋都还没建。

一代又一代，小树长大，大树结果，老树庇佑祖辈，至于老树几岁了，没人记得这个，甚至还把它独自留在这里。

外婆的外婆走了，外婆也走了，连庭岸苔都离开了，老树已经没有要守护的人了，它或许要去找栽下它的人了。

庭岸苔轻抚老树的树干，缄默不语。

他叫了邻里几人来把树挪开，把树根挖了出来，树和树根都放在屋檐下，睡在一代一代人与他道别的地方。

庭岸苔给邻里转了钱，大家都不收，庭岸苔就去大外婆家换了纸币，偷偷放在他们家的石砖下，等走了再告诉他们。

庭岸苔去了集市，他只知道哪里卖年货纸钱，从没买过树，他一路从北找到南，问遍所有人终于找到卖枣树的农户，买了枣树往回走，路过祭祀用品店买了纸钱香烛，往周彩云长眠的地方去了。

庭岸苔蹲下来，伸手把墓碑擦干净，他没带别的工具，只有一双手，而石碑粗陋，砾石粗糙不平，于是他怎么都擦不干净。

他盯着墓碑，擦着擦着越来越用力，怎么都擦不干净、怎么都擦不干净，等他回过神来，手掌已经磨破了，血渗出来，染红了周彩云的墓碑。

他猛地收回手，又立刻把手藏在身后，嘴唇张张合合嗫嚅半晌，却说不出理由解释自己的行为。

于是他装聋作哑，静默片刻后把所有纸钱拢成一堆，点起来，周身一时间很温暖，像冬天周彩云带他点起柴火堆的时候。

纸钱慢慢燃尽，庭岸苔定定看着周彩云的名字，再次抬手轻触没有温度的石碑。

“我绝不会因命途颠簸而了结此生。”

语毕他合上眼，听风掠过天地的声音，企图听到周彩云的回应，可天地间万籁俱寂。

良久，他带着枣树起身离开。

他按照农户嘱咐的，仔细把树苗种好，盖上土浇了水，累出一身汗，最后轻声说：“好好长啊，我会回来看你。”

生命是无涯的荒野，他想找到回家的路，可以种下一棵树。

庭岸苔转身离开后院，走出前门的时候，看到信箱锈迹斑驳，盖子都合不上了，这破邮箱是从前收报纸用的，很多年没用过了。

他轻叹一声，随手一按，没想到没能合上。

他皱眉掀开信箱，竟然在里面看到好几封信，卡住信箱的原来是这些东西。

庭岸苔一手扶着信箱，愣怔许久后慢慢靠近，再伸手将信一把掏出来，发现邮票全是外国的，紧接着在上面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舒展悦目，似曾相识，当年日日替他写名字。

庭岸苔心脏猛地缩紧了，手开始止不住地发颤，他竭力稳住双手，急切地拿出所有的信，手背被信箱刮出白痕，刮破皮。

每一封信上都写着他的名字，这样的信足足有七封。

他的思绪一时间全白，抖着手愣愣地拆开第一封信，抽出信纸，熟悉的字迹闯进他眼眶。

“岸苔：

见字如面。

请原谅我的冒昧打扰，我为我的不告而别郑重道歉，对不起。

去年我被送回国外，所有联系你的方式都被切断，我回到监控下，所有的通讯都被监视，太过突然，我一时间无法联系你，直到今年找到最笨的方法，给你写信。

我尝试寄信给你，辗转后却得知你搬家的消息，无奈将信寄往这里，多有打扰，实在抱歉。”

“我得知你外婆离世的消息，很抱歉当时没能陪在你身边，如果我有幸，如果你愿意，我请求像她一样陪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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