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槛花
2024年秋天。
上午第二节课下课,庭岸苔在人流散尽后摸出药盒,在三格花花绿绿的药里倒出今天中午要吃的那一堆,一颗药一口水,足足喝了六口,药片偶尔划过喉咙口,苦得让人想吐。
他很少带着水杯来上课,嫌重,一天下来也不知道渴,生病之后倒是没得选了。
下午没课,他调出校园软件,查到没课的教室,背起书包出发,打算在那里坐到晚课下课,因为他需要极度的安静。
他拿到了保研资格,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随后他放弃了。
首先资金有限,其次,他的病如果治不好,就算上了,大概也连毕业都困难。
上半年躁郁交替爆发,他的记忆力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极速衰退,他再也不能仅凭一眼记下看到的字句,如果这时再让他看一眼别人的准考证,或许他就不能记下这人的出生年月了。
他的睡眠得到了明显的改善,定时吃药后就能按时睡着,不过起床成了巨大的挑战,他常常睁不开眼,甚至睁开眼后很久都没法清醒过来。
那段时间他的每一天都充斥着昏昏沉沉的死气,几乎丧失思维能力,没法跟着教授讲课的声音思考,大脑像是糊了水泥,无法转动,好不容易动了,注意力又开始满天飞。
医生给他加了药,除了吃药,他无能为力。
他尝试找出躁郁交替的规律,试图在躁期和平和的时期追上所有落下的课程,可惜整整一年的挣扎告诉他,这根本没有规律。
记忆力和思维能力同步衰退,他每场考试都竭尽全力,就算这样他好几门考试还是擦边过,跟奖学金告别。
他询问医生记忆力和思维迟缓的原因,得知是由于他本身的疾病产生的大脑和神经功能紊乱,以及通过压制所有思维活跃度来稳定情绪的药物。
他并没有放弃治疗,也没有崩溃,除了在郁期情绪极端低落的时候,他都不感到绝望。
好在这两个月他的情况有所好转,睡眠规律,心境平和,他把麻木也算成平和,起码不跟人吵架了,也不会突然无缘无故地眼泪狂流,他松了口气——这场病或许准备离开了。
他身上的钱也慢慢减少,他只得申请助学贷款,希望自己还有命还。
为了钱,他前几个月跟计算机系的朋友合作,牵头做了个他们学校的高仿校园软件,学生可以在上面指定老师指定时间指定地点,随意请假,请假界面跟正版的校园软件一模一样,他给这个软件起名叫“一路顺风”
。
“一路顺风”
让他赚了不少钱,随后他又做了隔壁几个学校的高仿软件,做软件的力气一点都没浪费,全变成了钱,甚至做到谢韶乐的学校去了,以一己之力荼毒所有他能接触到的大学,可谓是见钱眼开。
“哎要不然拿这个改一下,参加互联网+赛,报创意组!”
一个学长兴致勃勃地说。
“好啊。”
庭岸苔笑了笑,“我看也不用报创意组,就报重案六组,初赛直通政教处,一人一个处分,可比国奖有含金量多了,有什么仇人都拉进队,一起死。”
“啊哈哈哈。”
学长尴尬地挠了挠头。
剩下几个人都笑起来,说他尽出馊主意。
这一年年底庭岸苔照旧惊险地通过考试,松了一口气回家去了。
江深月对他的态度越来越柔和,像极了正常家庭的母亲,他还是沉默接受迟来的爱意,平和地跟她相处。
春节前他挂了号,打算去医院问问医生什么时候能停药,他能抵抗这些症状,但他更想恢复正常。
坐在医生面前,他客观地描述自己近期的症状,随后询问多久能停药,医生的答案是起码等病情稳定一到两年,这期间都不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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