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下骨
沈府的古井炸裂开来时,整座宅院都在震颤。
青砖黛瓦的院落如同纸糊的一般,在滔天黑气中分崩离析。
家仆们的惨叫声还未出口,就被煞气腐蚀成了森森白骨。
沈府三公子——我那最后一世转世的肉身——甚至没来得及从书桌前起身,就被一道黑气贯穿了胸膛。
元神归位的瞬间,仙界清冷的空气涌入肺腑。
我——言淮,仙界帝君——睁开双眼,白玉案几上那盏千年不熄的琉璃灯映照着我的面容。
案前水镜中,人界的景象如走马灯般流转:黑气冲天,白骨遍野,一袭红衣的女子站在废墟中央,长发如瀑,眼眸赤红。
水镜中的月柒似有所感,猛地抬头望向虚空。
那张与我记忆中别无二致的脸上满是戾气,眉心一点朱砂却艳得刺目。
她脚下踩着沈府残垣,四周煞气如活物般翻涌,所过之处草木凋零,生灵涂炭。
天上一天,地下一年。
我在仙界不过恍惚片刻,人界已过去数月。
水镜中的景象快速流转,我看到月柒在废墟中发现了沈三公子的尸体——那张与我本相有七分相似的脸让她如遭雷击。
她颤抖的手指抚过尸身眉心,那里本该有转世仙魂的印记,如今却空空如也。
水镜因煞气冲击而剧烈震荡,我挥袖将其拂去,起身时白发如雪瀑垂落。
这头白发,还是当年为她净化煞气所留的痕迹。
千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时我还是槐山上一株千年古槐的树灵,月柒则是树下一具无人收敛的枯骨所化骨女。
她生前遭人变卖,受尽凌辱而死,怨念深重却因缘际会得了我的点化。
我将本体收集的阴煞之气净化后渡给她,助她百年化形。
我幻化人形,看着这个眉眼如画的少女,无奈地摇头:"
煞气未稳就急着化形,当心反噬。
"
那时我尚未恢复帝君记忆,只道自己是个普通的树灵。
每日看着她修炼、玩耍,听她讲山下听来的趣事,竟渐渐生出几分凡人才有的欢喜。
直到某日我发现她体内煞气有失控迹象,才惊觉自己犯了大错——阴煞之气本质难改,我虽净化却无法根除其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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