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台账
展板的事过了一夜,村里还没人看见墙。
先看见的是一张表。
沈亦起来时侧屋门开着,钱小柱已经把计算器摊开,像早知道今天要翻旧年的数。
魏长山咳嗽了一声,把人叫过去。
魏长山早晨把沈亦叫到堂屋,桌上摊着一页复印发毛的旧表,边角已经翻成布。
表头是县里某项迎检附表,填表人仍是翟守成,日期停在他倒下之前那一周。
魏长山没有解释谁送来的,只说:“镇里通知,迎检可能提前。
表要齐。
空着的还空着,齐的要能拿出手。”
沈亦问:“哪一天?”
“没定。
没定就按马上要来写。”
侧屋灯管一开,钱小柱已经坐着,三把锁的钥匙圈压在账角上。
他看见那张发毛的表,嘴动了动:“这张我有底。
底在锁里。
打开可以抄,抄完我还锁。”
“只抄。”
沈亦说。
钥匙一、二、三,抽屉里的气味是纸和潮。
钱小柱用指头按住两行小数点:“这两行去年点过,不能点错位。
错位了,来人对表,不是对你,是对抽屉。”
沈亦抄。
数字不改,句子不改。
旧表上有人用圆珠笔描过一遍,描得发亮,像怕来人看不清。
他描的时候手稳,心里却在算:迎检提前,提前的是谁的时间,村里没有人告诉他。
能告诉他的人要么在县医院,要么只丢一句“按马上要来写”
。
抄到“村级责任主体”
那一栏,笔停住。
栏是空的,旁边用铅笔写过两个字,又擦了,擦痕还在:支部。
下面隐约还有“村委”
的残画。
钱小柱小声:“这栏我做不了主。
魏书记要写支部领导下,刘主任要写村委会推进。
去年翟副书记写的是‘村两委’。
两委是糊弄,也能过。
今年他们不让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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