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甜(第4页)
“你一直待在这个林子里面,不会感觉到寂寞吗?”
憨夯往火堆里扔了块泛着霉斑的焦糖木,火苗舔着木头的纹路,把它脸上的褶子照得像块没揉开的面团。
“寂寞?”
它嗤笑一声,爪子在满是糖渍的石头上蹭了蹭,“这片林子热闹着呢——热闹得能让你忘了自己是谁。”
伊蕾娜正舔着指尖的榛子糖渣,听见这话愣了愣。
“东边的奶霜兔?”
憨夯掰着爪子数,声音像磨钝的镰刀刮过糖块,“它们酿的甜酒里掺着雾蘑菇的孢子,喝了能让你看见已故的亲人——当然,前提是你愿意对着堆毛茸茸的骗子哭鼻子。”
它顿了顿,往火堆里啐了口带坚果壳的唾沫,“南边的果冻鱼更妙,晒太阳的时候能映出你最想要的东西,去年有只迷路的狐狸盯着它们看了三天,最后一头扎进果酱湖里淹死了,你猜它看见什么?”
叶白没接话,洞壁上那些歪扭的刻痕在火光里明明灭灭,像是在发抖。
“还不是看见自己窝在堆满鸡骨头的树洞里,”
憨夯咧开嘴笑,露出沾着香肠渣的牙,“老面包精说那是‘甜味儿的诅咒’,越想吃什么,就越会被什么骗。
它自己呢?守着棵结发霉面包的破树,每天对着树洞念叨‘当年的肉桂卷多香啊’,好像念叨得够久,就能把腐烂的霉味念成黄油香似的。”
它忽然抓起那把生锈的大铜勺,往洞壁上重重一磕,震得筛子里的彩虹糖哗哗作响。
“十年前巧克力泥石流下来的时候,俺爹就是为了抢那罐没被冲跑的草莓酱,陷在泥里没出来的。”
憨夯的声音低了下去,爪子无意识地抠着铜勺上的麦芽糖,“他总说‘这是老甜点师留下的念想’,念想能当饭吃吗?最后还不是成了巧克力酱里的一块骨头渣。”
伊蕾娜手里的榛子糖不知何时化了,黏在掌心像块化不开的蜡。
“那糖心?亮晶晶的?”
憨夯忽然笑出声,笑声在空荡的山洞里撞出回声,“俺爹当年也见过,说那是‘所有甜味的根’。
根?依俺看就是块裹着糖衣的石头,让大家伙儿争来抢去,忘了这林子里的面包树早就不结果,果酱湖里漂着的都是发胀的姜饼鱼尸体。”
它指了指洞口,刚才那只会飞的烤鸡正撞在岩石上,两对翅膀徒劳地扑腾着,翅膀上的焦糖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块被苍蝇盯上的糖稀。
“你们外乡人觉得这地方像童话?”
憨夯站起身,粗布褂子上的补丁随着动作晃悠,“等你们看见蜂蜜獾被姜饼鱼啃得只剩半条腿,还在喊‘糖心会救我们’的时候,就知道这甜味儿是什么了——是裹着蜜糖的裹尸布。”
洞外忽然刮过一阵风,带着股焦糊味,把几片烤焦的面包屑吹了进来。
憨夯抬头看了看洞口,又低头抠了抠爪子缝里的糖渣,声音轻得像片融化的:“但有什么办法呢?离开了甜味儿,这片林子就只剩下石头和烂泥了。
我们的一切,都是属于这个地方的”
火堆渐渐小了下去,焦糖木的烟在洞顶聚成一团,像朵沉甸甸的、不会下雨的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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