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噩梦
后半夜墙那边才彻底静下来。
翻身的动静一阵密一阵疏,我躺着听,听到后来自己也迷糊过去了。
再睁眼,天刚亮透,窗帘缝里挤进来一条灰白。
五月的早晨,亮得一天比一天早。
我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六点四十。
客厅里已经有动静了,拖鞋趿拉趿拉,开冰箱,又关上。
等我洗漱完出去,粥已经盛好了,摆在桌上冒热气。
她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那根水银体温计,对着窗户的光甩了两下,水银柱下去了。
“先吃饭。”
她说,“吃完量一个。”
体温计昨天就从抽屉里翻出来了,在茶几上搁了一宿。
昨天量过一轮,今天还要量。
我没说什么,坐下喝粥。
粥是昨晚的剩饭熬的,稠,咸菜丝切得细。
她坐我对面,吃得慢,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两下,又去够咸菜碟子。
搁平时她这时候该念叨了,今天核酸第几轮、陈姐的接龙什么时候恢复、楼上那家昨晚又折腾到几点。
今天一句都没有。
我低头扒饭,耳朵在客厅外头。
楼下静。
静得跟平时一样,又不太一样。
…………
动静是七点半过一点起来的。
先是楼下有人说话,压着嗓子,一声接一声。
跟着是脚步,碎,乱,不止一个人。
再有就是大白的动静,隔着十几层楼瓮上来,词听不清,调子听得清,是办事的调子。
我撂下筷子起来的。
她比我还快,已经站到客厅中间了,脸朝着窗户的方向。
我先去的北窗。
趴在玻璃上看,角度不对,十一栋的单元门被咱家这栋的楼角咬掉一半,只能看见环路的一段。
我绕去阳台。
楼下环路上,两个大白一前一后,中间夹着一户人。
大人拎一只拉杆箱,箱子上摞着个塑料袋,袋子随着走道一晃一晃。
箱子轮子在砖缝上磕,咔啦,咔啦。
小孩被大人牵着手,走了两步,回头看楼。
看了挺久。
被大人拽了一下,才接着走。
十一栋单元门口还站着第三个大白,手里拿一卷什么,正低头撕。
他们往东门去,警戒线外头停着一辆车,保供车改的那种,车门敞着。
我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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