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馒头
“十二栋的!
下楼!”
陈姐的嗓门从妈手机喇叭里炸出来,一条接一条,隔着客厅都震耳朵:“面粉大米全卸东门了,消杀完按单元码在门洞底下,自己下来认房号,麻溜的!”
我撂下鼠标走出次卧,先看见的是厨房地砖角上那只空面粉袋。
昨儿倒得干干净净,袋口拿红塑料绳扎了两道,瘪瘪地靠着橱柜立正,跟个缴了械的兵似的。
妈站在灶台前,手指头在屏幕上飞点,嘴里跟着语音条念叨:“面粉五十六,大米八十八……一百四十四。”
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叮了一声,她把手机往围裙兜里一塞,转头冲我拔高嗓门:“航航!
别瞅了,穿拖鞋下楼,两袋子死沉,赶紧扛上来!”
「好办。
」我抓起床尾的大裤衩套上,趿着塑料拖鞋就往外走。
「早去早回,楼下热,别跟人扎堆。
」她在我身后补了一句,跟着是冰箱门开又合上的动静。
楼道里一股返潮的霉味,声控灯被我脚步声跺亮。
单元防盗门推开,外头的热浪夹着消毒水味糊了满脸。
七月的连阴天,太阳不露脸,天倒跟口倒扣的锅似的,闷得人后脖颈子发黏。
门洞底下码着一排米面,志愿者隔着口罩核对我的房号,我拿大红印泥在签收单上按了个指印,一手拎起十斤的面粉袋,一手提住二十斤大米的铁丝封口。
铁丝勒进掌心的软肉里,勒出一道白印。
我掂了掂,换了个手劲,两步跨进电梯。
轿厢里跟蒸笼没两样,四壁的磨砂不锈钢上汪着一层细水汽,按钮板上都是潮的。
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往上蹦,我后背贴着轿厢壁,汗顺着脊梁沟往下爬,爬到裤腰那儿洇进去。
十五楼,叮咚一响,门开,我拎着三十斤货走出来,洗得发灰的旧T恤已经从后领一路贴到了腰眼。
防盗门钥匙拧开,我侧身挤进去,脚后跟把门带上,门磁嗒地合死。
两臂一松,面袋米袋墩在玄关地砖上,闷闷两声,袋口荡起一蓬细粉。
「回来啦——」
妈的声从客厅过来,尾音没落,人先站起来了。
她方才跪坐在茶几边的地毯角上伺候那几支洋桔梗,玳瑁色抓夹把深棕的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绺碎发贴着鬓角,成套的浅米色薄棉家居服扣子系得齐齐整整,腿上裹着薄肉色的丝袜,光脚趿着凉拖。
小不锈钢剪刀方才还衔在她嘴里,这会儿被她取下来往玻璃板上一搭,剪刀腿磕出一声轻响。
「妈,接一下。
」我刚直起腰。
她人没过来,先往卫生间走了两步,从毛巾架上扯了条褪色的蓝格子旧毛巾,回过身隔着两步扬手一甩,毛巾兜头砸在我胸口上。
「一身的臭汗味,熏死个人,赶紧擦擦冲澡去!
」
我抓下毛巾在脸上脖子上胡乱抹,棉布吸饱了汗,热烘烘地贴在皮上。
她嘴上骂着,眼睛却在我湿透的后背上停了一拍,随即弯腰去拽地上那袋大米。
她身子往下沉,薄棉家居服的后摆叫动作扯紧了,腰后勒出一道软和的弧度,米袋在地上蹭了半尺,不动了。
「杵那儿瞅啥呢?」她直起腰,拍掉手心的米渣,拿眼角剜我,「搭把手推进去啊,扔玄关绊人!
」
「哎。
」我把毛巾往肩上一搭,蹲下去托住米袋底,「这大轿厢跟蒸笼似的,搁谁谁不出汗,真怪不着我。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