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有屠灵 二十五
骏马飞奔在夜色中,两道身影前后相贴,易衡紧紧环住屠灵,心跳得前所未有的快。
四野之风掠过他们的衣袂发梢,他身子颤抖着,按捺不住胸膛翻涌的情绪,想大笑,想大喊,激动地几欲泪流,只能不断重复叫着她的名字:
“屠灵,屠灵……”
面纱下的那双眼亦波光闪烁,高声应和着:“是,我在。”
那双搂住她腰肢的手猛然一紧,他哽咽了喉头:“屠灵,我的屠灵,你终于回来了……”
从巨大的绝望瞬间升至巨大的惊喜,整个夜晚匪夷扭转,空了十年的一颗心得到圆满,便叫他此刻立时死去也无怨无悔。
骏马奔入城郊,原地等候已久的初珑跳下马车,在见到易衡的一刹那,嘴巴里能塞下两个鸡蛋了。
而易衡根本未能认出卸下这艳丽宫妆的俊俏少年了,却在听到屠灵开口称呼他时,嘴里也能塞下两个鸡蛋了。
“初珑,我只挣脱这一次。”
在易衡尚瞪大眼,愕然不已之时,屠灵已经翻身下了马,昂首走向队伍。
她不顾众人投向易衡的惊诧目光,漆黑的斗篷随风飞扬,与第一次出城时的灰败截然不同,染了一层光般,从里到外振奋非常,一挥手,高声发令。
“出发,赳赳我大梁将士,共赴沙场,击溃戎族!”
队伍抵达北境时,守将正巡查未归,帐篷里,易衡一时抵不住疲倦,在屏风后的矮榻上小憩过去。
外头屠灵就着火盆,静静翻看着地形图,指尖在星算盘上无意识地打着转。
北境寒风呼啸,一下下拍打着营帐,易衡不知迷迷糊糊睡了多久,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携铠甲兵戈匆急而入。
是北境的守将回来了。
营里似是多了好几人,一阵喧闹欣喜,易衡清醒后入耳的第一句便是——
“主上,这一路风尘仆仆赶来,没少受苦吧,身子可还吃得住?”
他一愣,慢慢屏住呼吸,外面出声的显然是北境端木守将,他听说过他的名号,是个铁骨铮铮的硬汉。
可他为何……要唤屠灵主上?
“无碍,先将如今战情与我细细说来,尤其是那阵法的奇诡之处,它究竟有何特别,让我军折了多少兄弟进去?”
“这个……倒是说来话长了。”
那端木守将像是一言难尽,“你们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他说着仿佛转头看向了谁,一拳捶在那人肩头,语气再熟稔不过。
“好小子,长高了不少嘛,身子骨儿都结实多了,跟在主上身边没少惹麻烦吧?”
那人揉揉肩膀,笑出声来,一派爽朗的少年气,易衡一听便变了脸色,正是刚上路时就“惊吓”
到他的初珑。
“少羽哥就别打趣我了,我才没给主人添麻烦呢,我都保护主人来着,我可不再是从前漫山野那个小马驹了,对吧,主人……就是扮作宫女太痛苦了,你都不知道每天我要多早爬起来梳妆打扮,那粉盖得简直让人发腻,就那熊样还有小侍卫小公公朝我献殷勤,别提多想吐了。”
怨念满满的控诉中,满屋几个将领哈哈大笑,“珑哥儿,你可不容易了,谁让你生得花容月貌呢,要不咱们换换?”
“那可不成,再不济我还是跟在主人身边呢,你们谁能和我比,我可是天天都能见到主人……况且,宫里的东西也不算难吃,虽比不上长渠山,但也比你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好啊,对不住了几位哥哥,小弟我就爱说实话。”
外面越说越欢腾,屏风后的易衡却是越听越心惊,入神间不防压住被角,矮榻发出一声细微轻响。
“谁?”
外头的人都是何等警觉之辈,立时刷刷拔刀,齐齐望了过来。
“是谁在屏风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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