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第3页）

她把家里几个重要箱柜的钥匙都给了荷花，其中有锁在她炕柜里的一个小箱子，里面是四奶奶这么多年的攒下来的积蓄，也算是这个家的家底了。

待做得了饭，荷花特意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待周夫子过来时却未见孙行舟，说是城中还有事，急着赶回去了。

荷花暗暗松了口气，想着有那么个斯文人在跟前儿，她这身子老根绷着弦儿似地不能舒服，吃饭也吃得不爽快。

“哦，好，谢谢你了，中午别走，留下吃饭吧。”

四奶奶从屋中隔着窗子道。

荷花摇头笑了笑，提起鱼晃了晃，想今儿能吃顿好的。

家里还有点儿白面，回蒸点儿白面饽饽，炖上一条鱼，想想都流口水，再把周夫子也叫来，过两日他和四奶奶就走了，这顿就算给他们饯行了。

大宝仍是嘻嘻傻笑，红着脸道：“不去了，再不去了，刚我送鱼时秀儿看见心疼我了，说再不让我去。”

爷爷说让他听奶奶的话，他记得。

除了周夫子荷花从没跟读书人打过交道，这会儿脸上一红，也不知怎么回话了。

周夫子笑了笑，道：“那敢情好，我带了个客人，不知能不能一块儿尝尝。”

“哦，好，好。”

荷花有些局促的点头。

素日里她也不是个嘴拙的，这会儿却是什么也不会说了。

只因她才收拾着鱼，身上沾了好多污物，又有股子腥气味儿，再看人家书生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样子，愈发显得她邋遢似地，让她不免有些脸臊。

只说这日晌午荷花正准备去灶房做饭，忽听有人敲门，没等她过去，外面的人自己便推门进了院儿，来的却是大宝，手里还提了条鱼。

孙行舟忙和图书道：“没什么。”

荷花道：“你别走了，我把这鱼收拾了，晌午就在这儿吃。”

四奶奶受不住心酸，又怕掉泪惹长生难受，掐着手心儿忍了回去，柔声安慰道：“放心，奶奶不死。”

“哦。”

荷花点头应了，目送着周夫子和孙行舟离开，又望了望四奶奶那屋，想想刚刚那情景仍觉尴尬得很，不免叹了口气，心里琢磨着是不是真该给长生补补脑子。

荷花美滋滋的把鱼拿到灶房里，一边儿哼着小曲儿一边儿收拾，没多会儿忽听有人在身后道：“什么美事儿啊，这么高兴？”

四奶奶道：“明年夏天就回来，山上那片地开得也差不多了，明年开春你把地种上，夏天的时候我回来看。”

长生又哪儿离得了四奶奶，才听说奶奶要走，他便急得紧忙把大门全上了锁，又把四奶奶的鞋子全都收了起来，任凭荷花和周夫子怎么劝就只管摇头。

后来还是四奶奶把他叫到跟前儿说话。

跟他说自己得了很严重很严重的病，必须要去看大夫，否则就要像他爷爷那样死掉，再也不能陪着他了。

荷花接过鱼道：“行，你等会儿。”

长生听了很害怕，他还记得爷爷死掉时的光景。

好像是忽然有一天爷爷就病倒了，躺在炕上下不了地，他趴在炕沿儿上呆呆的望着他，他就抬手摸摸他的头，手上一点儿力气也没有，明明不久前还和他很大力气的掰腕子，他两只手都掰不过……再后来爷爷连抬手摸他脑袋的力气都没有了，爷爷跟他说他要去找他奶奶了，他很奇怪，明明奶奶就在炕边儿坐着呢，要去哪儿找呢……然后……爷爷就睡着了……奶奶说再也醒不过来了，果然，爷爷再没醒来与他掰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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