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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抿了口茶,茶却凉了,错失了最佳的温度。
但凉茶入心,却让他益发清醒。
人都是惧死的,除非有极其强大信念支撑下去。
崇圣帝要找寻的原本就是宫廷之物,历朝历代都是代代相传,偏偏到了他这一代藏宝图却描绘在了异族女人身上。
难道崇高祖去世前,故意将藏宝图分别收藏,他到底要提防谁的窥测?难道崇圣帝窃取了崇高祖的江山,皇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崇高祖临死前留下了最后的伏笔,而十八伽蓝之所以冒死留在大江国,就是为了等待真正的君主降临?
那他现在所为究竟是替天行道,还是逆天而为?他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说道:“留活口了么?”
邹明语带讥笑,朝项斯扫了眼,项斯脸上挂不住,只好别开头。
“只是吓唬了下,就招认了,木驴刚架上,就吓昏过去了。
就这么个软骨头,还值得费大劲?”
“暂时留她性命。”
邹明和项斯在那一刻显示出了默契,同样狐疑地看他,但他们不敢怀疑主上的决断,没有人敢挑衅绣衣司主上的权威。
锦素的生死根本不值一提,但主上发话留命必定有非留不可的深意,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想让她死。
项斯请命道:“主上,要不要去把那个鸨母抓来问问?”
“项斯,派人盯着玉堂春,暂时按兵不动,王馥春每天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都要一一记录在案。”
纪忘川心里摆出了一张错综复杂的谱,王馥春身份有疑,如果她招认出二十多年前的宫廷秘闻,那么他到底该替崇圣帝灭口,还是向崇圣帝呈上?崇圣帝心思阴鸷,若他真是夺位继承大统,那么知道真相的人必定会一一扫除,他也就成了横陈在崇圣帝脚下的另一具尸体。
他努力聚精会神在绣衣司处理公务,但是精神很快就涣散开去,心底总是郁结着浓浓的不安。
琳琅一人在嘉树等他,而他们又暴露在邵元冲眼前,他猛然想到一旦琳琅落在邵元冲手中,而邵元冲以此为要挟让他做反,他会如何自处?
他霍然起身,大步流星离开无厌藩篱,跨上青骓便是无休无止的疾驰。
是他短视了,这阵子耗费心力的事情实在太多,他疏忽了琳琅的周全。
家国天下,他效忠的陛下,顷刻之间变成了窃国叛父的乱臣贼子,他即将要迎娶芙仪公主,这一桩桩烦心事就像鱼刺哽住他的喉咙,拔不出咽不下。
从清晨到日暮,这一程山山水水在暴雨的清洗下,变幻了无情阴冷的面孔。
待他淋了一身的雨,满心期待推开嘉树的大门,原以为琳琅会迎上前数落他不会照顾自己,却为他煮上一桶热水,烘干全身的泥泞潮湿。
可嘉树里檐雨依旧,人面已全非。
他找遍每一寸土地,都没有琳琅的踪迹,唯有他孤零零地站在天井中,任由狂风暴雨肆虐,他已满心尘灰。
果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如果琳琅真是被邵元冲带走,邵元冲有交好之心,只是以琳琅为踏脚石换取他的协助,那么她暂时是安全的。
他马不停蹄地赶往螭阳楼,楼外已经有河南节度使府上的随从等候,邵元冲果然是知情人,否则断不会预先派人迎接。
他一跃而下,随手把青骓马缰绳扔给候在身边的小厮,跟随这随从上楼找邵元冲。
邵元冲包下了整幢螭阳楼,坐在二楼大明间内听弹词小调,见纪忘川气冲冲地上前,扬扬手遣散了弹词的歌姬。
“忘川贤弟,这满身泥泞是为何啊?”
邵元冲转头吩咐随从赶紧去备一套干净的衣裳,好让纪忘川换下这一身脏透的衣裳。
他气定神闲的做派,纪忘川压着心头的火气,冷淡回道:“不劳邵兄,小弟今日来,有一事请教。”
邵元冲摊手一比划,让纪忘川坐下说话。
“但说无妨。”
纪忘川说道:“不知邵兄是否见过那日与我同行的姑娘?”
邵元冲摇了摇头,目若真诚地问道:“姑娘不见了么?”
他与邵元冲初识,但从过去的侦察了解中,此人野心庞大,却不是干偷鸡摸狗的鸡鸣狗盗之辈。
邵元冲不认琳琅失踪与他有关,他单枪匹马不能对邵元冲怎样。
他拱手冷静道:“既然如此,那么在下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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