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花犯第一章 梢遍
她发不出一点声音,嘴里塞着一团布,卡着她的舌头动弹不得,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她是被绑在一个椅子上,周围太黑,什么都看不见。
耳朵却变得特别灵敏。
那是什么声音?窸窸窣窣摩擦着地面。
像是脚步,又像是某种动物在磨牙的声音。
她到这一刻真真正正的后悔了,为什么要和他吵架呢?为什么不能顺着他的意,而要激怒他呢?她没料到赌气的结果是现在这样。
她会死吗?会死吗?
可她还不想死,她还那样年轻,像一朵新开的花,沾染了雨露,正是最娇艳的时刻。
这时候窸窸窣窣的声音变了,是脚踩在地面上的声音。
她看到自己的影子一点一点映照在对面的墙上,身后的人应该是拿着一支蜡烛。
黑暗被这一点微光挤走,她听见呼吸的声音。
她想问他,你要什么?她的首饰箱的底层藏着一百银元,她不要了,可以都给他,放了我吧!
可是她说不出来,所以他听不见。
她感到有一只手在她肩头落下,心脏紧紧缩起来,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只要能活着、只要能活着,什么她都能豁得出。
她又听见一声很轻的叹息,像是无奈,像是惋惜。
那只手开始从肩膀滑动,缓缓地抚摸过她的脖子、她的锁骨。
向下滑动,她的前胸、她的腰。
恐惧、羞耻卷裹着她,但是只要能活,忍一忍就会过去吧?只要能活下来就行!
所以她咬着自己的唇,拼命地想要制止住自己的颤栗。
她忍不住低头去看那只手,纤细的,在昏暗的灯光里看不出颜色的手,像女人的手。
那双手又缓缓回到了她的肩膀上,然后又叹了口气,几不可闻。
她感到有什么东西缠住了自己的脖子,她没有力气挣扎,心跳得太快了。
头很快发涨起来,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自己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是谁要杀了她?她记得昨天还在梨芳院听苏老板的戏,“坐春闺只觉得光阴似箭,无限的闲愁恨尽上眉尖。
奴这里心中痛玉颜清减,夜不眠朝慵起又向谁言……”
她攒了不少钱了,下回也能买只花篮送给苏老板,摆放到戏院门口,把自己的名字和苏老板的名字写在一处。
这时候耳边好像又听见了苏老板的声音,不知道是真是幻,只是觉得还没听够,脖子越伸越长,像是要探出天际去看一眼身后的人。
可头越来越昏沉,她知道,她再也听不到了。
夜色吞没了天地,将一些生命无声地掩埋。
不肯睡去的人们只能靠着灯火去营造他们的不夜天。
丝竹声中、觥筹交错里喧嚣着欢声笑语,一派喜气盈门。
“蒋夫人家的元蓁上大学了吧,许了人家没有?”
说话的冯太太是位四十来岁的贵妇人,才从沪上搬到津州落脚不久。
爱热闹话又多,但凡有交际她都会参加,急于打开在津州的人面儿。
“女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哪还时兴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都要闹自由恋爱的。
不像冯太太家媛媛小姐乖巧听话。”
蒋夫人身段丰腴,圆盘脸,笑起来尤显得可亲。
“要我说,就把元蓁许给宗三公子得了,那可真真是亲上加亲了!”
冯太太打趣道。
她自觉得说了件美事,抚掌笑了起来,却没有注意到邻座的几位太太脸上都浮起了尴尬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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