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友陈金河(第6页)
他说:“跟人学本事,受这点气算个熊!
比旧社会当学徒的强多了。
我要没这点打算,还不参加你们文工团哩。”
我问他为什么非要参加文工团,他说:“从大里说呢,是要革命,打倒反动派,建立新中国,穷人不受压迫剥削。
不过这是官话,谁都这么说。
往小里说,我自己有自己个人的打算,想改改门风。”
“咋叫改门风?”
他从他爷爷那辈讲起来。
北方农村,一般都以多数居民的姓氏为村名。
村民大部分姓张,就叫“张庄”
,大部分姓李,就叫李庄。
为什么他们村都姓陈,不叫“陈庄”
而叫“白庄”
呢?因为早年这村上有几家靠抄纸为生,墙上用石灰抹平,为的是晾纸。
他爷爷那辈就抄过纸,自己有碾子有牲口,生活很不错。
“你在俺家住过。
日子不富裕,房子能这么宽敞么?”
他家确实房子宽敞,有三间北屋、两间西屋、两间东屋。
不过,三间北屋房顶上的瓦已揭下卖了,苫上了草。
东屋山墙从顶到底一道大裂缝,除去放破烂,派不上别的用场。
我们住他的西屋。
西屋虽没裂缝,可缺窗户少门。
我们挂了个草帘挡风,扎了几根秫秸把糊上纸当窗户。
他说自从民国十几年,城里的财主办了个机器纸厂,造的纸又白又薄又便宜,把这些土纸作坊顶黄了,他家才败落下来。
他爷本不靠种地养家,就没置下多少地。
死的时候除了留下这宅子,只留下十来亩地。
十来亩地,如果好好伺弄,也还可以维持中农水平。
他爹受了他爷的影响,认为在土坷垃里刨食难有大出息,就把地卖了与人合伙作生意,往山里贩骡马,从山里往外收药材。
开头几年干的还得手。
可在日本进来那年,路上碰上了劫道的。
三个劫道的拿着砍刀、扎枪劫他们四五个。
别人一见,扔下财物就逃命了,没伤着人,他爹捂着钱袋不肯撒手,跟劫道的扯把了一阵,叫人用扎枪捅破肚子,挑出肠子来才把钱袋给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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