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开封开封(第12页)
景明琛半天才反应过来“当家的”
是什么意思,她的脸腾地红了,声如蚊蚋地说:“是的,我当家的病了,我们从开封来,要赶去郑州,麻烦您捎我们一程,我们给车钱。”
大爷答应带他们去最近的县城,让他们想办法从县城再去郑州。
赶车大爷是个农民,一边赶车一边用浓重的河南口音向他们打听开封城的事情,蒋固北精神恹恹地靠在景明琛肩上,听她用别扭的河南话跟人家聊了一路。
吃了点干粮喝了点水,下车时,蒋固北的精神略好了点,他硬塞给对方一点钱,告诉他:“家乡不能久留,早做打算往西南去吧。”
他们在县城休息了一夜,次日搭乘几天才有一趟的公共汽车去郑州。
车子停停靠靠颠簸了足有两天,才终于到达郑州。
郑州也已是一片混乱,有条件的人纷纷想办法离开,火车上人满为患,吵吵嚷嚷的,蒋固北却睡着了。
景明琛揽着从文坐在他身边,侧过脸去看他,他这些天带伤奔波定然是累坏了,来武汉的火车上他是那么英俊倜傥衣冠楚楚的一个人,回武汉的火车上呢,莫说这一身似菜叶子发着馊的衣裳,他连脸颊都瘦得凹进去了,整个人都瘦脱了形。
可是,景明琛托腮看着他却怎么都看不够,觉得他仿佛比她第一次在舞场上看见他时更英俊了似的。
她脱下在郑州城里新买的外套,轻轻盖在他身上。
车行了不知有多久,当闷热潮湿的风从车窗里吹进来时,武汉终于到了。
车一到站,景明琛往外一看就看见了站台上的父亲母亲和大姐明琅。
她的心肝一抖,有点害怕又有点抱歉,家里人哪能知道她几时回到武汉呢?想必他们已经在这儿等了好几天了吧。
她跟蒋固北告别:“我看到我父母了,我回家了,蒋先生,再见。”
蒋固北点点头:“再见。
我去打个电话等人来接。”
景明琛跳下车门,朝父母跑过去:“爸妈!
我在这儿!”
像是没有预料到景明琛竟真在这辆车上,妈妈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半天才跑过来,一把把她揪到怀里就上手打:“你个小孽障,离家出走,你本事大了啊……”
打完她又抱着景明琛哭:“幸好你没事,前两天你们会里的人回来了,我一看没有你,恨不得跑到开封去找你。”
大姐忙劝慰:“好了,没事就好,回家再说吧。”
蒋固北从车上下来时,望见的就是景明琛在妈妈姐姐的簇拥下离开的背影,他微笑地看着她,眼睛里带着淡淡的怅惘,然后他走进火车站的办公室给阿大打电话。
出来的时候他却意外看到了一个人:“你不是走了吗?”
景明琛站在办公室外等他,脸上挂着傻乎乎的笑:“我想着,咱们既然是一起走的,也就应该一起回。”
这次保育院在开封和郑州战果颇丰,保育院一下子变得异常拥挤,这当然令人欣慰,但是,也有让人非常窘迫的事情。
比如景明琛。
有一天晚上正和妈妈姐姐述说着在河南的所见所闻,突然间觉得头皮痒得要死便伸手去抓,妈妈眼疾手快抓住她的手,指尖在她头皮上一按一掐,惊声尖叫起来:“虱子!”
太不幸了,兴许是被保育院的流浪儿传染的,兴许是在火车上,兴许是在挤公共汽车的时候,总而言之,景三小姐,生头虱了。
景太太如临大敌:“不行,你这头发不能要了,赶紧去剪了,要不然虱子越生越多。”
景明琛捂着脑袋泪眼汪汪,大姐“哧”
地笑了:“你不是喜欢短发吗,去年把头发剪得跟小男孩一样,怎么现在要剪你头发就跟要你命似的。”
景明琛不吭声,要她回答什么?难道说,她羡慕傅秋荻那一头黑发,想要留长了好编麻花辫?
最后景明琛还是不情不愿地被妈妈拉去了理发店,出门前妈妈还喜滋滋的:“剪个短发也好,剪成狗啃一样,我看你还有没有脸到处乱跑。”
一贯沉默的爸爸却突然开了口:“夫人,此言差矣,你也是女人,难道不知道,一次剪坏的头发可以给女人一个借口去买十顶帽子?”
景明琛的头发果然给剪成了狗啃般的样子,然后她也如父亲所说的那样,怒气冲冲地买了十顶帽子。
恰巧今天是大姐儿子的生日,剪过头发后,景明琛就和妈妈二姐一起去了大姐家。
一进门她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聊天的周叔叔和周阿姨。
周叔叔是爸爸的朋友,也是爸爸在大学任教时的同事,大姐夫的老师之一,他们夫妇看着景明琛长大,是景明琛的干爹干妈,景明琛和他们十分要好。
如今他也是大律师,有钱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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