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丰年第一章 风雪(第3页)
隔壁。
猎弓摘下挂到墙上,汉子问儿子,“拳打几遍了?”
“还差三遍。”
狗娃说着跑回院里,拉开拳架,继续起来。
他每天都要把爹教的拳打七遍,三九三伏不误,风霜雨雪不挡。
雪花飘飘,拳风呼呼。
汉子看一眼儿子,欣慰点头之后,才转去看一直静静坐在那里,安静地不像话的妻子。
娴静、秀雅,即便裹着厚厚的袍子,也不显臃肿的女子,捧着本书在读,就像丈夫儿子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汉子走近,低头一看,“冬令严霜雪,灾劫起妖狂”
映入眼帘,是地母经于今年的一句定语,有些不吉利,不禁道,“莫看这些了,皇帝老子七年前连年号都改了,就想求个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但如今还不是大雪纷飞,几年养息毁于一旦,天……测不得。”
妻子缓缓把书合上,抬起头来浅淡一笑,配上温雅面容,柔静和美,接着唇启声发,只是内容跑的有些远,“狗娃该有一个好听点的名字了。”
“嗯?”
作为丈夫,汉子一时没能跟上。
女子目光转去门外,小小孩童正认真地打出每一拳,眸光顿时柔和爱怜无比,“孩子生在七年前的除夕夜……三十晚,初一夜,说是辞旧迎新,但年关难过,命薄更是担不起,才起个贱名,想着能跟天骗个寿岁。
然到了今天,是时候换一换了。”
换名字需要看黄历通书?
汉子默然片刻,没有反对没有质疑,而是问,“还有呢?”
妻子转回来看他,“等积雪消融,把娃儿送去县学读些书吧。”
汉子瞳孔瞬间放大,定定看妻子许久,她意态坚决,没有说笑的意思,“决定了?”
妻子轻轻点头,“刚刚两个孩子逗话玩儿,我听到一些,童言稚嫩,但有道理。
我可以守着你,守着这山,静度余生,但娃不行。
咱们做父母的,不好太自私。”
汉子这次没想太久,便豁然开朗,笑笑,“一切交给我来办。”
孩童上县学启蒙,程序上没多高门槛,适龄、在籍、有钱即可,只是最后一项挡住了太多人,才使县学生源一直寥寥。
假若那张虎皮还在,不用去求人,汉子都能把一切办的妥帖,现在虎皮没了,怎么都要费些事,但妻子提了,他怎么也要做到。
看一眼儿子,他就要出门,完全不顾还没暖和过来的身体。
多亏妻子拉住了他,“不急,心里有谱就好。
还有……今儿个是除夕。”
本来最重要的节庆,妻子却说来艰难,汉子如何不知其中缘由?那日高虎来村里搜刮,在他家拿走的可不止一张虎皮,屯下的肉食被洗掠一空,只因妻子一个笑脸不肯给……他是高兴的。
汉子拍拍妻子拉在胳膊上的手,“嗯,无论如何,年节还是要过的。”
出去借吃食是很丢人,但怎么也不会比让妻儿过年都吃不好更丢人了……妻子其实不在意口食,她在意的是今天的另一个意义。
儿子七岁了。
他是当爹的。
转身出门,妻子心意相通,只叮嘱一句。
“赵老爹病的很重,怕是过不了冬天,你先过去问候一下,再说其它。”
“好的。”
宽厚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外面童声依旧,屋里再次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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