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男声一(第3页)
当然,我们不是看那些字,是看笔记本里的十来张漫画插图。
在某张插图的下面,写了一首诗,笔迹是我爸的。
其中一句是‘人到中年万事愁’,我一直没问我爸,那首诗是不是他写的。
几个月后,驾照拿到了,又有新问题了。
得买车啊。
家里的积蓄考驾照去了一大半了,只能跟亲戚朋友借。
我家最大的债主是外婆家。
外婆家的日子显然要比我家的好得多。
在村里的小孩面前,我和弟弟常常会有意无意地提到外婆家。
有一次,我和弟弟指着语文课本上的电话机说,这个我外婆家有,指着电冰箱说,这个我外婆家有,甚至指着电梯说,这个我外婆家也有!
小伙伴们眼里都快喷出火来了。
然而,我和弟弟到了外婆家,常常不敢说话,总隐隐地觉得低了一等。”
“那是啊,”
卢丽心叹了一口气,“钱会让人低下头。”
“是啊,钱能让人低下头。”
傅恒重复道。
有风吹来,湖面有了细细的縠纹,把灯光揉皱了。
“最终,家里买了一辆二手的茶花牌汽车。
那车我和弟弟坐过一次,就一次。
车头只有两个座位,由我爸我妈坐,我和弟弟坐在车厢里。
车厢是全封闭的,关上门后,黑咕隆咚。
我和弟弟就在黑咕隆咚里叉开腿坐着,我们看不见路边的任何东西,身体像土豆似的,在颠簸的车子里滚来滚去,我和弟弟一点儿大笑不止。
个把小时后,到县城的汽车修理厂了,我和弟弟还意犹未尽。
“车子在修理期间,建筑队的人到家里吃了一顿饭。
每个人都带了礼物,有的是一包藕粉,有的是一只鸡,有的是几斤肉,和我爸一起解木头的兴武拎了一只很大的蛇皮口袋。
那是我和我弟第一次见到兴武,他才二十一二岁,瘦得像一根挑东西的肩杆,套了一件领口很大的发黄的白色T恤,留着长头发,神情有些郁郁的。
别人说话时,他怔怔地瞅着我爸的右手。
食指已经痊愈了,只是短了一截。
虽说只是短了一截,整根食指却几乎没用了,因为使不上劲儿。
我爸以前抽烟,总是用右手的食指和拇指夹烟,伤了食指后,他就改用中指无名指夹烟了——食指高高地翘着,闲置在一边。
我爸往后缩了缩右手,大笑着说,兴武,给我带了什么好东西?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兴武脸上勉强透出一点儿笑,说不是给你带的,是给两个侄儿子带的,你开车走了,让侄儿们有点儿玩头。
他蹲在地上,往下拉开了袋子口。
是一只灰兔。
我和弟弟盯着灰兔,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你知道那兔子有多大么?有这么长——”
傅恒两只手比划着。
卢丽心知道他在学她比划猫,手肘拐了他一下,笑了。
“那天,十多个人挤在我家逼仄的堂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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