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男声三(第7页)
我爸说,他一生都没见过那么好看的悬崖。
落日照着,好看极了!
三四个小时候,公路上来来往往好多汽车,有几辆停了下来,听他讲完,勾着头望了望江边的汽车,又开走了。
谁也没有办法。
天快黑了,有人从我爸身后走过。
那时,我爸已经不想再拦住人求救了,他只是麻木地坐在陡坡顶,守着坡下的汽车。
那人却开口了,大哥,怎么了?我爸心里一暖,回头瞅着那人。
那人二十三四岁,长头发,黑脸膛,花衬衫上的纽扣只扣了两个,露出领口处黝黑的胸脯。
我爸顿感失望,这人一看就是个小痞子。
我爸淡淡地说,你不会自己瞧么?小伙子也像其他人那样,伸长脖子朝坡下望了望,望见江边横着一辆汽车。
他嘿一声笑了。
我爸气恼地瞅了他一眼,他浑然不觉,说,这好办,你等着!
我爸哼了一声,小伙子早靸拉着拖鞋踢踏踢踏跑远了。
过了半小时左右,七八辆东风车满载着化肥,颤颤巍巍地出现在了山间公路上。
“小伙子叫大华,彝族人。
他舅舅开化肥厂,姐夫开酒厂。
他那天喊了两个厂的车,帮我爸把车拖了上去。
当天晚上,大华和我爸聊了很多,或许因为之前太紧张了,忽然这么松弛下来,我爸一年多来的经历一股脑儿对他说了。
大华听着,张大了嘴巴,我爸讲完了,大华说,大哥,你怎么把什么事都告诉了我?你就不防着我?我爸陡然一惊,却听大华笑着说,大哥,你是真把我当兄弟啊!
第二天,大华就通知全家,要和我爸结拜兄弟。
对彝族人来说,结拜兄弟是大喜事。
大华的整个家族都来了。
我爸说,结拜有一项仪式,结拜的人要割破手指,将血滴进酒碗,一口干掉酒。
我爸有些怕疼的,想了想,割了残缺的不大有感觉的那根手指,大华看到了,反倒异常感动。
——说到这儿,我爸连连摇头,好像为什么深感惋惜。
“我爸用身上带的钱重新修理了汽车,帮着大华的舅舅、姐夫两个厂子拉货,钱从来都按时结算,只有多的,没有少的。
大华一家对他越来越热情,因为三小姐的事儿,他心里有了顾虑,有时会想,大华一家会不会也别有用心,所以,总有些待不安稳,一次次提出要回家。
大华家只是不让,说让他再待些日子,再攒些钱。
他心里的顾虑越来越多。
直到有一天,他外出拉酒,很偶然地听几个人说,最近缅甸的三小姐家出了个新闻。
他所待的地方离缅甸有一百多公里,很久没听说过三小姐了,不由得一惊,仔细听,一个人说,三小姐的厨师老赵怎么会淹死在厕所里呢?另一个人说,听说是三小姐的仇家干的,那人知道三小姐从小喜欢吃老赵做的菜。
又一个人说,那人抓住了吗?消息灵通那人说,三小姐家正到处找呢,那人在三小姐身边卧底了很久,还帮她开过车。
几个人连声感叹,我爸呢,早一身冷汗了。
当天晚上,他再次说要回家,大华一家仍竭力挽留。
他急了,心想,赌一把吧,就把白天听到的话和大华说了。
大华也吓了一跳,先说不怕,他舅舅和姐夫都不是好惹的,迟疑了一会,又说还是躲一躲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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