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7页)
愁肠百转心千结,何时才能忘掉这忧伤?绿丝线啊绿丝线,是你亲手来缝制。
我思念亡故的贤妻,使我平时少过失。
细葛布啊粗葛布,夏天的衣裳在秋天穿上,自然觉得冷。
我思念我的亡妻,实在体贴我的心。
“我们都是红尘中人,一定承受着尘世之苦。”
19世纪法国伟大作家巴尔扎克说过这样的话,大概是岁月在任何人脸上都会留下年轮,相濡以沫;感情在无论什么东西上面都留下痕迹,穿越空间。
在《绿衣》中,一个刚刚从深深的悲痛中摆脱出来的男人,看到故去之人所制作的东西,便又唤起刚刚抑制住的情感,重新陷入悲痛之中。
是啊,衣在如新,人却不知何处去了,怎么能不悲怆啜泣。
很多的时候,爱人要是离去之后并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或许时间就会治好曾经的伤痛。
但我们都知道,感情丰富的人们却偏偏不肯放手,只要是爱人曾经用过的东西,都珍藏如生命。
即使有意去舍弃,但最终还是珍存下来不少旧物,因为里边有太多美好的记忆。
失去所爱,再没有一点怀念之物,那人生还有什么可想的?而睹物使人伤感,悼亡更令人悲痛欲绝。
谁都明白人死不可复生,正如死亡本身是人生无法超越的大限一样。
然而,死者生前留下的一切,在活着的人心里是那么清晰,那么深刻,那么刻骨铭心,以至于让人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已经阴阳相隔的事实。
让活着的人捶胸顿足,痛心疾首。
女人面对失去丈夫感性的居多,孟姜女失去丈夫,她的眼泪都能够摧毁长城,白娘子与许仙分离,可以发下誓言让雷峰塔倒西湖水干,《诗经》中还有一首《唐风·葛生》说的就是女子哭悼亡夫的诗:
葛生蒙楚,蔹蔓于野。
予美亡此。
谁与?独处!
葛生蒙棘,蔹蔓于域。
予美亡此。
谁与?独息!
角枕粲兮,锦衾烂兮。
予美亡此。
谁与?独旦!
夏之日,冬之夜。
百岁之后,归于其居!
冬之夜,夏之日。
百岁之后,归于其室!
这是女子内心的独白,听起来十分沉重,在荒凉的墓地,她悲恸地悼念亡夫,茫茫大地上野葛遮盖了一层又一层,那野草下面隐藏着的,是一个多么让人伤痛的现实啊!
自己一生唯一爱着的丈夫,就长眠在野草之下。
往后的日子是多么的难熬,自己将与悲伤同行,只有等到百年之后,同眠地下,才是最后的归宿于解脱。
但愿每天都是夏天,但愿每夜都是冬夜,这样才能尽快熬到百年的尽头,尽早和地下的丈夫聚首。
这是女性的悼亡之作,凄凄低语,作为女人们无可厚非,而男性创作的悼亡诗更叫人印象深刻。
也许正因为男人给世人的印象是一贯坚强的,当真正的悲伤流露之时,无法把控,一发不可收拾让大家惊叹。
这种真真切切的情意,更加重了分量。
《绿衣》中的男人正是如此。
先秦之时的社会就是男尊女卑的社会,女人卑微依附,而男子则是顶天立地,可是在《绿衣》中,一位深情的男子就这样出人意料地暴露对亡妻的怀念。
抱着旧衣服痛哭,也许他也想过自己这样会惹人耻笑,但是压抑着自己的真实情感不是他想要的,他也做不到。
妻子的离去,他觉得他的人生已不再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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