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角声满天秋色里(第12页)
定局无法更改,无法推掉重来。
他出汗了,他闭了闭眼睛,听到自己说:“好!”
诸航与保罗的第二次见面来得很快,通知的方式也一般。
兰朗送给帆帆一盒积木,拼好后是张地图,终点还是帆船酒店。
兰朗没有隐瞒,告诉诸航她是VJ组织的成员,VJ是一个专门帮助流浪在异国的政治犯的组织。
“我是和保罗同时到达港城的,我已经陪了他一个多月。
我祖母是港城人,我会说点粤语。
保罗想看你上课的视频,我就来K大了。”
说完这些,兰朗就走了,抱着书,背着双肩包,看上去和从图书馆出来的学生没有两样。
还是那个房间,窗帘拉开了一点。
海湾方向有一些乱云在快速聚集,它们像一大群栗色的枯叶蝶、彩虹色的琉璃小灰蝶和大陆红的粉翅蝶,在海湾潮湿的气流中回旋,一会儿聚敛,一会儿又散开,形成一簇不断变化的巨大树冠,这是港城初夏最好的景色,这样的景色让人伤感。
保罗坐在窗边看小说,爱尔兰作家塔娜?法兰奇写的《带我回去》。
诸航看到封面上方写道:就在那一刻,我察觉生命的浪潮变了,硬生生掉转九十度,猛烈得无法抵挡,从此与我分道扬镳。
“好看吗?”
保罗的眼睑下有浓重的阴影,脸色像是比上次更加苍白,脸颊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拿书的手指,细瘦得指节都突了出来。
“失忆、谋杀、爱情,怎么狗血怎么来,我就是打发下时间。
你头发湿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不带有任何感情。
“没事,一会儿就干了。
周师兄,你……是不是准备长住下去?”
诸航拭了下被汗黏在额角的发丝,低着头,十指相绞。
这太折磨了,她真不擅长这样小心翼翼的谈话。
“去哪里呢,选择太多,就犯难了。
在温哥华时我叫汉伦,在墨西哥时我叫约翰,在英国时我叫保罗,还有很多名字,我自己都记不得。
我有十几本护照,南极北极都能去。”
保罗突然激动起来,声音高了八度,随即又慢慢低落,“一个名字,一个身份,可是我病的时候不知道给谁打电话,如果有一天死了,墓碑上都不知写哪个名字。”
这个话题太沉重,压得诸航都喘不过气来。
“猪,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你的气质。”
这句话让保罗开心了,他笑了起来。
别人笑的时候,让人觉得身心愉悦,他的笑却让诸航感到悲凉。
“我看过一篇笑话,有一个在煤矿挖煤的男子,有天休息,他去镇上玩,看到一个姑娘,一下子就迷恋上了。
那姑娘是外地的,他班也顾不得上了,跟着姑娘追到了人家家里,一走一个月。
他走后的第二天,煤矿发生了塌方,在里面挖煤的人都没出得来。
煤矿的老板统计人数,男子的名字也在里面。
他家里人过来掉了些眼泪,凭死亡证明把赔偿金领回去,弟兄几个分了分,买房的买房,买车的买车,看病的看病,一下子全花光了。
男子从外地回来了,估计自己旷工这么久,老板不会要他,他就回家了。
家里人一个个瞪大眼,怒问:你是谁?他说我是你们的弟弟啊!
家里人说你怎么证明你是我家弟弟?哈哈,是不是很好笑。
但这样的事不会发生在我身上,不管我变成什么样,你都知道我是谁。”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