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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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脸色黯淡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不愿意提起的过往被触动了，褶皱没那么鲜活地在脸上跳动了，像是随着心的掌控停滞了似的。

她或许并不清楚，此刻她的脸上几乎自然雕琢了失望两个字，并不如何精致细腻，却意外的深邃隽永，让人很难不去注意到。

“小伙子，星儿有你们这样的老师，她一定能有大出息。”

周奶奶的眼眶有些松弛，些许水分几乎经不住地心引力，水光含在并不透彻的瞳仁里，却意外的纯净晶亮，几乎要顺着岁月的痕迹猝然而下。

像是许久的委屈积压在中骤然散去一样，霎那间云开雾散，迎了几许温柔的光，将心儿浇得透亮，雨雾方霁，再没什么能够遮掩冲刷干净浮灰的的鲜艳色泽。

周阿姨笑了，不像陈墨一样总是脸上带着的那种笑，皮肤和肌肉是随着流向堆砌出了诚挚的笑意，可细看向他眼底时，却平静得像一镜无风的湖。

周阿姨却不一样，先是让人看着皮相上的褶皱，再是眼角随着力度的拉扯形成的和谐的眼纹，然后是由内而外的，像梅花傲寒盼春一般旺盛而与暴雪相得益彰的生命力从中绽出。

竟然格外动人。

顾灵宣突然觉得世间色相由心而生，实在不是一句空话。

他不太会和现代的人交流，没有良好的沟通能力，因此也不能瞎糊弄一些有的没的，主要是陈墨一直在陪吃陪喝陪说话，他充当一个搬凳子看戏时不时鼓个掌附和一句俺也一样的角色，十分尽职尽责。

陈墨这个人很会说话，巧言令色、巧舌如簧，一口好话咕嘟咕嘟从他嘴里冒出来，像抢了别人好几十张嘴，身上像是比别人多长了好些东西就是帮衬着他这张不怎么真实的人皮似的。

可顾灵宣在听他出口安慰周阿姨的话时，却突然觉得这个人的眼睛里，越过那些光怪陆离的层层伪装，却没有自己料想的尖峰料峭，私底下藏了不知多少冬天积下的的春寒。

他竟觉得这人的眼睛里盛开了湖光山色，翠峦层层叠叠压在绿皱四周，赫然一派与世无争的光景。

他竟安放了一处太平盛世。

顾灵宣回想起来，越发觉得自己越活越回去了，连个人的心思居然看得模模糊糊，真是不像话。

简直……太不像话！

“唉，要是二十年前……”

周奶奶低低地开始说，像是徒步跨越了二十年，才艰难地走到黑暗中，慢慢揭开尘封的坛子，从中取出来带着血腥气和半辈子眼泪的记忆，嗓子卡了掀动起来的尘土，半坠着复现提不动的往事，“二十年前能碰上跟你们一样想的警察和……不就好了吗。

也不至于我那小儿子连死都没死明白。”

陈墨没多问什么，顾灵宣也没出声，两个人都微微搭了下周阿姨的肩膀，轻轻地拍了拍，是个安慰人的标准姿势。

伤口不是随意都能揭开的，有些伤口结痂了可能就没什么事儿了，再摸它也不会有多疼，可有些嵌入骨子里的伤口，平时那一块儿的皮儿都碰不得，一碰骨子里就嗖嗖地钻风，针扎一样密密匝匝地顺着神经传导到身上的每一处。

这样的伤口一旦是主动掀开由着你看，就是信你不会再往伤口上洒把盐。

这种信任太过难得，陈墨和顾灵宣很少能得到这样的机会，因此想格外维护，所以不该问，不能问，这些都不能当着阿姨的面儿提出来。

“你俩……回去路上小心点，这天看着也不怎么早了，本来想留你们喝个汤，可都这个时候了我也没准备，怕你们年轻人忙，晚了就走不了了耽误第二天的工作。

我们村头有段石头道，疙疙瘩瘩的不好走，你俩还是早点回去吧，出门在外的还是得多注意点。”

周阿姨将没提起来的往事压了压，一字一句认真地叮嘱他们，絮絮叨叨的模样一听就不是想方设法赶着他们走，是真的关心天黑了路上不安全。

村长之前跟他们说过郑家的具体情况，老太太一辈子都不容易，年纪小的时候就没了爹，一个人帮衬着她母亲撑起来整个家，带着一窝子弟弟妹妹，在娘家的时候家里小的两个弟弟妹妹就夭折了，然后嫁过来没两年一个哥哥在工地上从楼上作业的时候掉下来丢了性命，一个弟弟又贪玩掉进了掺了水的石灰里，烧得面目全非，娘家的老娘几乎是一夜之间主心骨就全没了。

周老太太就一边照顾娘家的母亲，一边顾着自己的小家。

周老太太嫁的人是郑家的老大，当时郑家总共兄妹六个，闯关东的时候五个小的都去了哈尔滨，留下老大没走，老大就跟那几家疏远了些，后来才搬过去，可搬过去以后就摊上了什么运动，那边抓不认字儿的人，老太太没读过什么书，在那边呆不下去，就又逃荒似的回来了，定在了村中间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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