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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祖父祖母(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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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样东西祖父视为性命,每遇“兵荒”

,就叫我父亲首先用油布包了埋起来。

这两件宝物,我都没有看见过。

解放后还在,现在不知下落。

我弄不清祖父的“思想”

是怎么回事。

他是幼读孔孟之书的,思想的基础当然是儒家。

他是学佛的,在教我读《论语》的桌上有一函《南无妙法莲华经》。

他是印光法师的弟子。

他屋里的桌上放的两部书,一部是顾炎武的《日知录》,另一部是《红楼梦》!

更不可理解的是,他订了一份杂志:邹韬奋编的《生活周刊》。

我的祖父本来是有点浪漫主义气质,诗人气质的,只是因为所处的环境,使他的个性不可能得到发展。

有一年,为了避乱,他和我父亲这一房住在乡下一个小庙里,即我的小说《受戒》所写的菩提庵里,就住在小说所写“一花一世界”

那间小屋里。

这样他就常常让我陪他说说闲话。

有一天,他喝了酒,忽然说起年轻时的一段风流韵事,说得老泪纵横。

我没怎么听明白,又不敢问个究竟。

后来我问父亲:“是有那么一回事吗?”

父亲说:“有!

是一个什么大官的姨太太。”

老人家不知为什么要跟他的孙子说起他的艳遇,大概他的尘封的感情也需要宣泄宣泄吧。

因此我觉得我的祖父是个人。

我的祖母是谈人格的女儿。

谈人格是同光间本县最有名的诗人,一县人都叫他“谈四太爷”

我的小说《徙》里所写的谈甓渔就是参照一些关于他的传说写的。

他的诗我在小说《故里杂记·李三》的附注里引用过一首《警火》。

后来又读了友人从旧县志里抄出寄来的几首。

他的诗明白晓畅,是“元和体”

,所写多与治水、修坝、筑堤有关,是“为事而发”

,属闲适一类者较少。

看来他是一个关心世务的明白人,县人所传关于他的糊涂放诞的故事不怎么可靠。

祖母是个很勤劳的人,一年四季不闲着。

做酱。

我们家吃的酱油都不到外面去买。

把酱豆瓣加水熬透,用一个牛腿似的布兜子“吊”

起来,酱油就不断由布兜的末端一滴一滴滴在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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