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斗其文 赤子其人(第2页)
。
他的“耐烦”
,意思就是锲而不舍,不怕费劲。
一个时期,沈先生每个月都要发表几篇小说,每年都要出几本书,被称为“多产作家”
,但他写东西不是很快的,从来不是一挥而就。
他年轻时常常日以继夜地写。
他常流鼻血。
血液凝聚力差,一流起来不易止住,很怕人。
有时夜间写作,竟致晕倒,伏在自己的一摊鼻血里,第二天才被人发现。
我就亲眼看到过他的带有鼻血痕迹的手稿。
他后来还常流鼻血,不过不那么厉害了。
他自己知道,并不惊慌。
很奇怪,他连续感冒几天,一流鼻血,感冒就好了。
他的作品看起来很轻松自如,若不经意,但都是苦心刻琢出来的。
《边城》一共不到七万字,他告诉我,写了半年。
他这篇小说是《国闻周报》上连载的,每期一章。
小说共二十一章,21×7=147,我算了算,差不多正是半年。
这篇东西是他新婚之后写的,那时他住在达子营。
巴金住在他那里。
他们每天写,巴老在屋里写,沈先生搬个小桌子,在院子里树荫下写。
巴老写了一个长篇,沈先生写了《边城》。
他称他的小说为“习作”
,并不完全是谦虚。
有些小说是为了教创作课给学生示范而写的,因此试验了各种方法。
为了教学生写对话,有的小说通篇都用对话组成,如《若墨医生》;有的,一句对话也没有。
《月下小景》确是为了履行许给张家小五的诺言“写故事给你看”
而写的。
同时,当然是为了试验一下“讲故事”
的方法(这一组“故事”
明显地看得出受了《十日谈》和《一千零一夜》的影响)。
同时,也为了试验一下把六朝译经和口语结合的文体。
这种试验,后来形成一种他自己说是“文白夹杂”
的独特的沈从文体,在四十年代的文字(如《烛虚》)中尤为成熟。
他的亲戚,语言学家周有光曾说“你的语言是古英语”
,甚至是拉丁文。
沈先生讲创作,不大爱说“结构”
,他说是“组织”
。
我也比较喜欢“组织”
这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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