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第2页)
几个人正在往一艘小船底部安装着轮子。
安装好了又把它抬到铁轨上。
似乎有父亲还有林小满等几个什么人,大伙儿一起推着铁船往山顶的庙院里去,意思是要到那里的那口井里去淘水。
他们沿着山坡努力着,有的用肩扛;有的用绳子拉着......
屋外已经大雨滂沱。
树生妈进来坐在炕头上,看着展展躺着的儿子心里不是滋味,又挨个盘算了堡里该出嫁的女子,不禁回想着自己嫁到林家的年代——相邻金城县小泰庄是这一带唯一产稻米的村子,从小吃白米饭长大的她嫁给林玉楼的时候,林家就这么一所旧宅子和玉楼跟他爹两个光棍男人。
据玉楼自己介绍,幼小的他一年级没念完便彻底告别了喜爱的学校,正式成了一个职业农民。
他爹林有财在一九六七年残废了,那年他14岁。
次年,有幸来了个后妈,可好景不长,后妈终究还是后妈——破衣烂衫的他,砍柴、下田,喂猪、放羊。
啥苦活儿、累活儿干全了,还是整日里的遭白眼儿挨打骂。
林有财自顾家里有了女人,对儿子的苦行日子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熬到玉楼十七岁那年,不幸再次发生——后妈又改嫁了。
缺衣少穿的林玉楼自找出路报名参了军,在部队的大家庭里接受了革命教育,还学会了写一手好字,再后来学会了看报纸、识数、算账。
一九七二,年林玉楼复员回到了堡里。
受过过部队教育的他脱胎换骨成了村子里让人高看一眼的壮小伙儿。
没多久,经人介绍,树生姥姥做主成全了这门亲事——按当时的情况看,小泰庄的姑娘嫁到穷透了的龙珠峪可是再新奇不过的事请——玉楼不仅家穷、没娘,还一个彩礼钱没花就娶了个贤惠的俊媳妇儿。
婚礼上,老五爷,也就是玉楼的五叔说:林家时来运转,一定是那三道符起了作用。
这样看来,随着这个好的开端,世事要转运,好日子要来了!
果不其然,过门儿后,树生妈完成了一个传统女人应尽的孝道,擦屎端尿的伺候没让自己男人过几天好日子的老公公,直到他驾鹤归西。
她的贤惠和孝道让亲戚和邻里们钦佩,也赢得了林玉楼的格外尊重——自那以后,玉楼凡事都要让这她三分。
再往后,联产承包责任制分开了地,粗粮也能吃饱了。
岁月慢慢进入九十年代,林家两个小子也大了。
玉楼两口子又开始节衣束食的供书。
当时念书要换粮票——这样一来,家里的粮食又紧张起来。
光靠每年秋后的几麻袋土豆子和两年才能出栏的一口猪显然是不能完成这个光辉使命的,就更别提每天鸡窝里收的几个鸡蛋了。
两口子又想法子磨豆腐、养母猪,满怀希望想着这个家里能出个大学生,几乎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米粒儿都用上了,还是欠下一屁股的外债。
今年秋天,期盼着高考完的树生能带上大红花背起铺盖卷儿到大山外边念大学去,那该是林家多么荣耀的事情啊!
可今天下午,等来的却是这么个结局——树生妈想着这些年的事,转头看了一眼窗外。
雷声忽远忽近的响着,秋风吹在院里的海棠树枝上发出犀利的叫声。
这棵海棠树还是树生姥爷从小泰庄骑着毛驴带来的,也是他亲自栽种的。
栽上这棵海棠那天,邻村算卦的王瘸子就坐在树下的小板凳上指点江山,说这个院里一定会出个有才情的大学生呢!
他还邪乎的算出了林家的那三道符,说镜门里一定会得到其中的状元符。
可现在——摇曳在风雨里的海棠树也只能见证着院子里一下午的痛苦,等待着唯一不知情的男主人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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