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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死亡的自我(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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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是第一次见面呢?倘对方的虔诚令一位小说家感动了呢?倘对方给予你的期限极宽,不过寄他或她那虔诚的希望于小说家“将来”

的某一天呢?那你还能断然拒绝吗?你好意思使对方仿佛感觉到你根本没有了“将来”

似的吗?而我们的可敬的编辑们——这些兢兢业业为他人做嫁衣的文学“工蜂”

们啊,他们初登某一位小说家的家门时,有哪一个不表现得极为虔诚呢?虔诚是他们的竞争法宝、通用的法宝。

我们的小说家大抵被这一法宝所降伏。

即令最不讲情面的,也难免有俯首帖耳之一时。

何况我是个“磨不开情面”

的人。

北方俗话所谓“破车子好揽债”

这是性格悲剧。

沉重的现实生活为我们每个人规定了宿命的角色。

我们往往无奈地陷入这样一种尴尬的境地,它只允许我们的内心发挥与这一角色相适应的特点。

内心其他的部分正在死亡。

自我正在死亡。

连企图挣脱出自我的希望亦已在死亡。

一切被谓之为“好人”

的人,十之八九都是自己将“自我”

活生生扼杀了的人。

更令人沮丧的问题在于,倘我们做一个绝顶的“怪人”

“恶人”

,现实便肯还给我们那点儿自我了吗?倘我们拒人于千里之外,情形便会好了一些吗?倘我们囚自己于方寸之中,个性的自由反而会更大了一些吗?我不信。

故我常在委屈自己的境况下体验人生,默默地认同那一种畸形的“自我”

恐怕便是命中注定的属于梁晓声名下的“自我”

在咄咄的现实中我常认为我们不是堂吉诃德便是桑丘。

反正都差不了多少。

西方人见面时,从来不问:“你吃饭了吗?”

中国人极少有为了维护自我而大声说“不”

的。

正如中国人即使在厕所里见了面也要问:“吃了没有?”

每个人最经常承担的负荷其实是他的性格所造成的负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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