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墙(第4页)
那就是将抹布像扭麻花似的对扭一下,沾了灰浆在墙上滚。
于是滚出了一排排浪;滚出了一朵朵云;滚出了不可言状的奇异的美丽。
少年的我,刷墙刷得上瘾,往往一年刷三次。
开春一次,秋末一次,春节前一次。
为的是在家里能面对自己刷得好看的墙,于是能以较好的心情度过夏季、“十一”
和春节。
因而,居民委员会检查卫生,我家每得红旗。
因而,我在全院,在那一条小街声名大噪。
别人家常求我去刷墙,酬谢是一张澡票,或电影票……
后来我下乡了,我的弟弟们也被我带出徒了。
住在北影一间筒子楼的十年,我家的墙一次也没刷过。
因为我成了作家,不大顾得上刷墙了。
搬到童影已十余年,我家的墙也一次没刷过。
因为搬来前,墙上有壁膜。
其实刷也是刷过的。
当然不是用灰浆,而是用刷子沾了肥皂水刷刷干净。
四五次刷下来,墙膜起先的黄色都变浅了……
现在,墙上的壁膜早已多处破了,我也懒得刷它了,更懒得装修,怕搭赔上时间心里会烦,亦怕扰邻。
但我另有美观墙的办法。
哪儿脏得破得看不过眼去,挂画框什么的挡住就是。
于是来客每说:“看你家墙,旧是太旧了,不过被你弄得还挺美观的。”
现在,我家一面主墙的正上方,是方形的特别普通的电池表。
大约是一九八三年,一份叫《丑小鸭》的文学杂志发给我的奖品,时价七八十元。
表的下方,书本那么大的小相框里,镶着性感的玛丽莲·梦露的照片。
我这个男人并不是对玛丽莲·梦露多么着迷。
壁膜那儿只破了一个小洞,只需要那么小的一个相框,就能把小洞挡住,也只有挂那么小的一个相框才形成不对称的美。
正巧逛早市时发现摊上在卖,于是以十元钱买下。
满墙数镶着玛丽莲·梦露照片的相框最小,也着实有点儿委屈梦露了。
“她”
的旁边,是比“她”
的框子大出一倍多的黑框的俄罗斯铜版画,其上是庄严宏伟的玛丽亚大教堂。
是在俄罗斯留学学过俄罗斯文学史,确实沾亲的一位表妹送给我的。
玛丽莲·梦露的下方,框子里镶的是一位青年画家几年前送给我的小幅海天景色的油画。
另外墙上同样大小的框子里还镶着他送给我的两幅风景油画。
都是印刷品。
再下方的竖框里,是芦苇丛中一对相亲相爱的天鹅的摄影。
是《大自然》杂志的彩页,我由于喜欢就剪下来镶墙上了。
一对天鹅的左边,四根半圆木段卡成的较大的框子里,镶着列维斯坦的一幅风景画:静谧的河湾,水中的小船,岸上的树丛,令人看了心往神驰。
此外墙上另一幅黑相框里,镶着金箔银箔交相辉映的耶稣布道全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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