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这一停顿,围观的众人也多少感受到了一丝的异样,不免回头看离去的陆昭。
若半途离开的只是一个平民也就罢了,他们多少都会觉得离开的人冥顽不灵,但是若人与富贵和权势挂钩,便让人难免多有臆想,甚至有这一丝丝自薄的倾向。
民众这一系列的反应与猜想渐渐蔓延开来,再望向道弘法师的时候,目光便没有那般笃定与向往。
陆昭笑了笑,所有宗教到底都是一个意思,所谓成佛成魔,佛陀说了不算,众生说的才算。
此时已有一名僧人望着陆昭一行的背影,不忿道:“沉木敛香则自贵,金盂纳唾而蝇绕。
大师讲解精妙佛法,自当难入腹中恶臭,外表华贵之器。”
陆昭已知达到目的,回首亦是冷笑:“秉烛望月者俗,瘴中窥日者昧,吾明见而往,自是了了无碍。”
此处的争辩已将众人的目光完全吸引过来,不远处,道弘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已经打破了局面,遂开口道:“施主既见佛性,何不前来坐而论道。
天下之大,有我一席,自也有尔一席。”
第184章法门
莲花灯寥寥数盏,撑起黑夜中微弱的光,在夜风下忽明忽暗,如同低语。
蒲团已经设好,陆昭亦上坐,洁白的继袵湛湛如出水,塵尾便如月下柳,低垂俯就。
莲灯的光仅有一半可照在她的脸上,待她双眸下视,乌睫便如飞蛾的蛱翅,歇在那双映着火光的深渊里。
道弘恍然瞧见,也不由得为之一叹,这通身寂灭之感,不知是天成还是后天成。
陆昭既坐,台下之人也不免人声鼎沸。
在许多人眼中,陆昭方才所言无异于对自己的贬损,因此声讨此起彼伏:“此人方才还言我等庸俗愚昧,可见是钝根生心,戾气过重,凭此人也配和法师坐而论道!”
众人闻得此言,即便方才没有听懂陆昭言之所指,也都怒气横生,当即便要求僧侣将眼前狂妄无礼之辈架下来。
然而道弘仅是与陆昭沉默对坐,对台下言也不置一评,笑容中也满是慈祥温和。
所谓俗者、昧者,在佛言中并非贬抑之语。
昧字本意乃为晦暗,至佛家一行三昧之言,则有专思、寂想、深奥之义。
而“俗”
字乃是“真”
字之对,所谓真谛诠空,俗谛诠有,乃是虚与实的相照。
回到眼前之人所言,秉烛望月,以明而见明,可谓俗谛诠有。
而瘴中窥日则如同茫茫尘念之中探究奥义,也颇有寂想之昧。
如果自己以对方失以中道、多妄念乖戾来驳斥,那么等待自己的将是这一番论断。
但如果自己不加驳斥,那么那些自以为被羞辱的人便会自行离开。
果然,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弘自己觉得陆昭所言颇有佛趣,其他人却未必觉得如此。
此时已有一批不忿者断然离开,道弘自然没有任何挽留。
不远的城墙上,凉王元祐目视着眼前的一切,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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