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第2页)
冷月无声,夜色如水。
寝殿内披红挂彩,红烛摇曳,床榻四周鲛绡锦帐,绮罗生香。
此殿今夜本该是一片旖旎的洞房花烛景象,此刻却成为禁锢澜澈的森然囚笼。
澜澈微垂着头坐在八尺有余的沉香木大床旁,听风吹绡动。
他的双手被一道灵力化成的绳索紧束,交叠放在膝上,嫁衣鲜红如血,头上的红纱盖头也没人敢来为他除去。
其实这个时候用术法来限制他的行动实属完全没有必要。
澜澈已经看彻底看不见了,从还未出生的骨肉灵脉里借来的灵力也在试图逃离王城时耗得一干二净,百年前就已重伤的身体被逼上极限,如今是一丝一毫多余的气力也没有了,即便如今宫门就在他眼前大开,他也未必能够摸索出去。
澜澈独自坐了许久,长而密的眼睫轻轻刮在红盖头上,他的目之所见都是一片深不可测的漆黑。
其实被夺走双目的痛苦已经缓缓释去,可是当身边空无一人时,心脏却被黑暗带来的恐惧狠狠的攫住了,绞痛得几乎喘不上气来。
他已将近一天一夜没有合眼,此时意识已经有些昏沉,可身体上的疼痛被束缚的屈辱又让他被迫清醒着。
他就这样不知坐了多久,终于听见沉重的宫门发出一声沉闷声响。
澜澈在盖头后面微微睁开眼睛,他的眼珠还是很漂亮,犹如月色下微微泛着光的海面,根本不像一双已经不能视物的死目。
沉重、急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道迫人的威压随之扑面而来。
澜澈忽然有些庆幸自己瞎了——伤了眼睛就不用面对脸色可怕至极、携怒而来的聆渊了。
澜澈看不见他,只能通过他停在身前的脚步声勉强判断对方所在的方位。
他微微仰了仰头,隔着脸上的红纱“望”
着聆渊。
事到如今任何挣扎抵抗都已经没有必要了,他像是忽然释然一样,竟朝来人露出一个算得上温和的笑容。
他隔着一层薄薄的红盖头,轻声问:“你是来处置我的吗?”
他的声音语气说是轻柔,倒不如说是虚弱,短短一句话说到最后几乎已成微不可闻的气音。
聆渊甚少看见他这副仿佛虚弱到了极点的模样。
从前的澜澈,即便刚从百年长梦中苏醒、即便浑身修为散尽灵脉损毁也不忘张牙舞爪向他示威、使出浑身解数,乐此不疲地想从他身边逃离。
一日前他还因对方胆大妄为的逃婚行为而恼怒、因对方拼死挣扎不愿乖乖就范的态度而生气,可如今想来那时的澜澈虽然不听话却是灵动的、充满生机的,不像眼前的他——虽然不哭不闹,却苍白而虚弱,却让他心脏抽痛、难受至极。
聆渊站在铺满红绸锦缎的喜床前,久久没有说话——他在强迫自己冷静。
最终,当他硬下心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澜澈的时候,目中已经凝着霜雪欲来的厉光。
他花了将近一整天时间处理霜靖河的事,此时已是一身疲惫,满腔的哀伤愤怒都被另外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代替。
梅疏影已经把自己所知的一切都告诉了他,包括澜澈的身世、他和霜靖河的恩怨、当年瀛洲仙岛上发生的所有事情。
这些信息一股脑地涌进他的脑子里,瞬间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忽然迫切地想要看见澜澈,把这一切都向他问个清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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