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杨慕换下乌纱冠,除去腰间黑色犀角带,只剩了一身素服,见妙瑛垂目坐在铜镜前黯然神伤,便走过去自身后轻轻搂住她,一低头见那长长的睫毛上氤氲着濡湿的泪光。
他蹲下身子,握了她的手,道,&ldo;我知你在人前不愿痛哭,此刻只有你我二人,难过就哭出来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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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瑛的睫毛轻轻一颤,隔了半晌,泪水终于如滚玉一般滴落下来,这样缄默的哀戚令杨慕心里一阵抽痛,他们都在失去最为疼爱自己的人之后,才明白何谓当时父母念,今日始自知。
&ldo;我总以为父皇会见我最后一面,却没想到这般突然,我尚且来不及和他道别。
&rdo;妙瑛低声饮泣道。
杨慕轻缓地拂去她脸上的泪痕,温言道,&ldo;死生大事,我们皆做不得主,我从前总羡慕那些将生死看淡之人,其实想想,既然这事半点由不得人,畏惧执着便都毫无意义,不如索性放下。
&rdo;他顿了一顿,带着能够抚慰伤痛的微笑,道,&ldo;老爷子最疼你,他心里一定都知道的,他总会盼着你少些伤心难过,一切都好。
&rdo;
妙瑛起初神思恍惚地听着这些话,渐渐地才从他清澈如镜的眼中望到了自己凄楚的面容,她知道他说的都对,却还是忍不住涟涟泪水,抽泣道,&ldo;世上最疼我的人不在了……&rdo;
杨慕按下满心疼惜,温和一笑,伸过手臂拥了她入怀,轻声道,&ldo;还有我,我答应你,一辈子都不食言。
&rdo;
怀中人抽泣得更紧了些,哭过一阵,妙瑛才抬起头,道,&ldo;我记着你的话,你今日这般对我说,即便是哄我,我也认了。
&rdo;她见杨慕似要开口解释,伸出手挡在了他唇前,摇头道,&ldo;我并不是不信你,只是一辈子太久,谁也说不准会有什么事,譬如刚才说的生死大限……你有这话就足够了。
&rdo;
待用过晚饭,杨府的家人来报杨潜已从宫里回来,杨慕惦念父亲的身体,忙跟着传信的人过了杨府给父亲问安。
杨潜满身疲惫,兼之在灵前跪了太长时间,膝头已是肿胀酸痛,此刻乏力地坐在书房的软榻上,连饭都懒得吃一口。
杨慕进屋便见父亲在揉着膝盖,知他旧疾发作,连忙去打了热水,浸湿巾帕。
他半跪在父亲腿边,轻轻掀开他的裤脚,用热巾子为他一寸寸的敷着膝头。
杨潜闭目舒缓了一阵,忽然低声道,&ldo;赵旭死了。
&rdo;他说完已觉得扶在腿上的手颤了一颤,只听杨慕急问道,&ldo;因何而死?&rdo;
&ldo;殉主,&rdo;杨潜睁开眼,冷笑道,&ldo;你听着这话觉得像么?&rdo;
杨慕倒吸了一口气,缓缓摇头道,&ldo;赵旭虽侍太上皇忠心,却也不至做出殉主之举,他前些日子才扩建了宅子,又去养生堂抱了个男孩,他不会舍得下这些。
父亲,皇上是否等不得了?&rdo;
杨潜默然良久,道,&ldo;眼下还不至于,皇上还是命我主理大行皇帝丧礼,且赵旭是他李家家奴,处置起来自然容易。
但到底皇上是对我存了戒心,我也不得不谨慎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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