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第2页)
爹点头哈腰,二胡声卖力地响起来。
她也是前日才学曲儿,娘病死之前,是娘来唱,她只负责拍牙板,但娘没了,就得由她来唱。
淫词艳曲儿从她嘴里吐出来四不象,男人蹙了眉,冷冰冰的一眼扫过来,疏离的反感,抑或是什么别的,她又骇又畏,好像给冻住了似的,接连唱错了好几句。
&ldo;送客。
&rdo;他吐了两字。
二胡声&ldo;吱&rdo;地一刹,爹冲她使眼色,她知道是让她要钱了,她不敢去,也不想去。
那眼神让她明白了什么:她唱坏了,饭桌上倒了人家的胃口。
她不动,爹就急了,弓子抬起来,啪地抽在她背上,打得她向前走了两步:&ldo;青姐儿,让你不听话。
&rdo;弓子打得又重又狠,是为了让她哭闹,当着雇主面前打孩子是故意的,他们看不下去穷人的闹剧,马上就拿钱打发走,买个清净。
可是她瞅着院子里的一棵枯树,哭不出来,这个冬天,树和人都不太好过。
又一弓子甩下来的时候,让人挡住了,老头拿一根筷子架住了爹的弓,再一使劲儿,爹手一抖,弓就掉在地上了。
她单薄的衣裳被人从背后掀起来,背上全是紫印儿,她知道羞,挣扎着从老头怀里钻出来,豆苗扎根似的站直了,听他在背后骂了一句:&ldo;小孩儿。
&rdo;
看门的男孩子拿锦帕包了银元走过来,年轻的锦衣男人说:&ldo;等一下。
&rdo;
她和爹都紧张地看那块锦帕,生怕他变了主意,不给钱了,他淡淡扫了那银元一眼:&ldo;再添些。
&rdo;
又一把金叶子倒进来,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手都打颤了。
千恩万谢地接过来,可是刚接过来,又听见一道冷清的带着威慑的声音:&ldo;人留下。
&rdo;
爹拎着二胡走了,驼着背,走得也慢,好像拿袖子擦了擦脸,但也没回头。
她看着院子里的枯树枝心想,原来爹把她给卖了。
那一年明宴十八岁,都统府刚开没几年,院子里的树都是新栽的,西风吹来枝干瑟瑟,树枝下面站着一个小鸡似的毛丫头,含着两汪眼泪看着门口。
明宴没有爹,只有一起生活的老头。
老头喜欢捡小孩,尤喜欢捡街市上偷人抢人的刺儿头,都统府里捡足了四个,每次一开饭,就像饿狼抢食,他左踹一脚,右敲一下,那几条狼崽子才抖抖毛,收敛成人形。
他们不知道的是,明宴的是老头捡来的第一个,够狠够凶,血光里泡了四五载,做了南国史上最年轻的十二卫都统。
老头笑嘻嘻地说:&ldo;出息了,你是要养着我们的。
&rdo;
养着倒也没有什么难的,都统府不缺钱,狼崽子命贱,扔在地上就能活。
多了第五个,无非是添双碗筷,再添个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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