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他一猫腰，挨近我的耳边，悄悄地说：&ldo;你今晚讲的故事很精彩。

&rdo;

&ldo;你没睡着吗?&rdo;

&ldo;怎么可能睡着呢?号子里的人对这种事特别敏感，我敢肯定，绝大多数人都听见你讲的故事了。

你能把马成武说动，真是个奇迹。

&rdo;他又附在我耳边，用咬耳朵的声音说：&ldo;他心狠手毒，我亲眼看见许多人被打成残废。

&rdo;

我笑着低声说：&ldo;你不怕我告密?&rdo;

&ldo;你不会的，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你不是他们那样的人。

你摸摸看，这里……&rdo;他掀开自己的上衣，拿起我的手摸他的胸部，他右胸的肋骨有一处明显的畸形，鼓出一个大包，&ldo;这根肋骨断了，是过号子打的。

&rdo;

我让他向着灯光，的确，这根肋骨从中间断了，两个断头呈八字形向外拱出来。

我大吃一惊!轻轻地按了按，问他：&ldo;疼吗?&rdo;

&ldo;现在不疼了，只有在阴雨天才疼。

刚打断的时候，我疼得受不住，整整三个月，我连呼吸都困难，走路必须勾着身子，睡觉只能侧向左边睡。

号子里人多，有时无意中被别人碰了一下，我都痛得要昏过去。

&rdo;

&ldo;那你怎么没找医生看呢?&rdo;

&ldo;找医生，哪有那么容易，你不了解号子里的内情。

&rdo;

没过多久，我就知道了号子里的这种内情。

在看守所，每个礼拜二是犯人看病的日子，到了这天下午，就有一个肥胖的中年医生拎着一个小药箱到看守所的值班室。

值班干部就问号子里的人，有没有需要看病的。

如果有，就让他们出来，一起排好队去值班室。

这位医生看病只用两种药，外用硫磺膏，内服牛黄解毒片。

有时给两张活血止痛膏，或者一小塑料瓶癣药水。

你还没有把病情陈述完，他已经把药递到你手上了。

在他看来，这些来看病的都是无病呻吟，没有必要问得太详细，只要把他们打发了就行。

说实在的，号子里出来看病的人，大多数只是想出来换换空气，看看外面有什么新鲜事物，对看不看病倒无所谓。

他们胡乱地对医生说这儿疼，那儿不舒服，医生早就看穿了他们的把戏，他们话还没说完，医生就把药塞在他们手上说，下一个。

犯人如果真有像感冒、发烧之类一些常见的小毛病，就只能靠自身的抵抗力了。

一旦抗不过去，变得越来越重，甚至不能吃饭了，或者得了其他什么重病，必须要去医院的时候，那就得向所长报告，所长有权批准犯人去医院看病。

所长确定犯人是否真的有病，主要是凭他的直觉，还有就是病人是否能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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