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第6页)
庞耀祖说:“剩下的半个必须是清醒的现实主义者,要清醒地处理现实生活中的一切矛盾和阻力,才能保证理想的实现。”
说着却淡淡地笑了笑。
冯宁问:“你笑什么?”
庞耀祖说:“老爷子让我们讲究方式方法,把握分寸,只能做半个‘理想主义者’,他自己行动起来却往往像个热血青年一样,像个百分之百的理想主义者,有时还冒失得很。”
冯宁感慨地说:“是啊,一个比较可爱的老头儿。”
庞耀祖说:“不是比较可爱,而是特别可爱,也特别可敬,有时也特别可怕、特别固执的老头儿。
最难得的是,一个人活到这个年纪,经历了那么多挫折和风浪,可以说从天堂到地狱,一切的一切他们都经历过了,也品尝过了,可以说,在当今中国,只有他们才最有资格‘看破红尘’,但居然还能保持这样一股探索精神和前进的热情……在这一点上,他和蛇口的余董事长、省里的任书记都是一类人,是我们党内真正的理想主义者。
难得啊……而我们这一代人,包括下一代中的许多人,很可能都会变得越来越现实和世俗……也可能会变得越来越自私……”
冯宁一愣,怔怔地问:“是吗?”
庞耀祖:“我这次到日本去,一是真正体会了日本的发达和文明。
绝对不是我们想象的轻视的那种‘小日本’。
但是,也看到了他们青年一代陶醉在对物质享受的进取中,所发生的异化……也看到了日本老一代人,无论是左派,还是右派,对他们青年一代的忧虑……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能避免这个趋势吗?”
冯宁说:“你觉得像我这样的人将来也会异化成一个非常自私的经济动物吗?”
庞耀祖说:“我不只是在担心你,也在担心我自己。
市场经济的无情和残酷,有一点就是它一定会表现在对人的改造和人性的异化上。
今天你听到有人叫你老板,还觉得反感,过一段日子,你会习惯,会感到舒服,到那时候,如果没有人叫你老板,你会非常生气。
你也许会像巴尔扎克笔下的那个守财奴老葛朗台一样,把个人的金库看得重于一切。”
冯宁说:“这难道不好吗?只要奉公守法,不去伤害别人,每个人都看重自己的那个‘金库’,努力丰富自己的金库,负责任地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了,国家不也就跟着富裕和强大起来了吗?”
庞耀祖说了声:“但愿吧……”
却不再说了。
冯宁再问:“你这家伙怎么回事?你不是一向主张我要当好这个‘老板’,办好我这个公司。
今天却说这些丧气话,到底想干吗?”
庞耀祖苦笑笑:“没什么,没什么……太遥远的事,不去说它了。”
说完事,两个人付了茶资,匆匆来到停车场上,找到自己的车,钻进各自的汽车(庞耀祖开的是一辆公家配给他的车),刚要发动车,却看到停车场外停着一辆车,突然向他们闪起前大灯。
两人仔细一看,却是尤妮的车。
两个人赶紧启动车,开到尤妮的车跟前停了下来。
冯宁放下车窗,忙问:“你没走?”
尤妮挖苦道:“首长们都没走,我能走吗?敢走吗?”
庞耀祖装作特别心疼的样子叫了声:“天哪,你就一直这么在车里等着?”
尤妮没好气地:“不在车里等着,还在树上吊着?”
庞耀祖忙说:“对不起,对不起。
一会儿,我请两位吃夜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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