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第2页)
所幸,锦玲不讲排场,还是住在福开森路的公寓里,仍旧是原本实惠的样子,逢到唐竞过去,便亲自下厨,讲些片场的滑稽事情给他听,临了却只肯收一些细碎的礼物。
饶是这样,欠着他的两千元赎身钱,她仍旧分期归还,只差一点就要还完了。
在里昂,周子兮每隔半年都会收到鲍德温事务所寄来的资产清单,告诉她名下有些什么,做了哪些生意,是赚了还是赔了,一项一项列得清清楚楚。
在那些文书上,她总会看到唐竞的签名,但除去签名,就再没有任何一个字与他这个人有关。
她在大学读书的头两年,占着抵制日货的好处,且又是棉花丰收,原棉价格便宜,华商纱厂的机织棉纱尤其好销,他确是替她挣了许多钱,一笔一笔全都汇到吴先生替她在瑞士开的账户上。
周子兮看着那些不断往上攀升的数字,起初毫无感觉,后来慢慢品出些味道‐‐他这是不打算叫她回去了。
又过了一年,东三省事变,消息传到上海,数日之内,拒货运动便发展至最高潮,日本棉纱的交易基本停滞。
不少报纸因此对华商纱市的前途十分乐观,宝益便也照着原先的老规矩,打算跟着其他纱厂一起扩大生产。
但周子兮却收到一封上海发来的电报,是唐竞发来,说他与高经理意见相左,向她讨一个主意。
在那封电报中,原因与结论阐述得很是周详:近日华纱好销,只是因为日本纱厂的棉纱一时无以为代,所以才会感觉供给缺乏,但东三省市场已失,中原又闹水灾,一般需要及购买力之减退殊无疑义。
再加上中日中间极有可能发生的大战,国内经济状况必有特殊之紧缩,固建议不要跟进增产,甚至趁此机会卖掉一部分机器。
这恐怕是几年以来她唯一一次直接收到他的消息,因为事出紧急,没有去日内瓦转一圈再到她这里,却也只是一段机打的文字,最后留的是鲍德温事务所的名字与地址。
周子兮看得好笑,他唐竞似乎真的只是一名替她家处理财产事务的律师,除此之外,与她再无任何干系。
而且,还是个极其懂得分寸的好律师,挣钱的主意他都自觉替她拿了,碰上要卖家当,却知道来先问过她。
可笑着笑着,她又落下泪来。
那个时候,开学不久,她才刚从日内瓦回到里昂。
对于她来说,日内瓦是热闹的,吴先生在那里,公使团的同事也在那里。
而且,那个夏天,沈应秋也来探亲。
难得中的难得,她这人一个亲近的女朋友都没有,与沈医生倒是一见如故,十分谈得来。
后来,她才知道沈应秋是孤女,从小在法租界的教会女童院长大,后来考到法文学堂的奖学金留洋。
她们之间的这份一见如故,并不是没有理由的。
再回到里昂,却是截然不同。
同住的女学生恰好已经毕业归国,房子里空出一间屋子,周子兮又是一个人,住在那间五层楼上的公寓里。
&ldo;你这是怎么了,亲爱的?&rdo;只有帮忙打扫房间的法国老太太看见她哭。
&ldo;是我先生发电报过来。
&rdo;她抹去眼泪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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