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然而所有这一切,他一点也不想让两个女子看穿。
确切的来说,是不想让黛玉看穿。
没有任何理由,就只是单纯的不想。
赦生并非没有经历过死亡。
父王去世,林如海过世,前者是他的至亲,后者是他在这方陌生世界难得的欣赏之人,他眼看着他们无法违逆的离开,心中滋味百般,难以言传。
然而赦生从未想过死亡这件事降诸于自己身上会是怎样一番情形,他还太年轻,远不是考虑这种行将就木的老人才会思考的问题的时候。
可有朝一日它果真来了,他又觉得其实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魔,生于沙场,死于沙场,是为无上荣耀,这是他自幼便接受的教育。
只是有些遗憾,他的归途并非是战场上轰轰烈烈的捐躯赴难,而是在亲人们一无所知的时候,因为一个堪称无妄之灾的误会而被伤及魔魂内核,无声无息的埋骨他乡。
会有人记得他吗?
黛玉应该会记得他的。
然而她有元妃那样的强者照应,此后理应一生顺遂。
她记得也好,不记得也好,总之他在林如海临终前许下的承诺,做不到也罢。
他银鍠赦生,本就不是该出现在此方世界之魔,被遗忘也是理所当然。
说没有不甘那是假的,但死既已是无从趋避的既成事实,那便坦坦荡荡的接受,哭哭啼啼、凄凄惨惨、拖泥带水,从来不符合他的个人气质。
魔,就是如此爽快利落。
黛玉打生下来从未有一天能如这一夜一般过得惊心动魄,待到终于躺上潇湘馆幽软的床榻,才发觉整个人的手脚都隐隐发酸,疲累得厉害,偏偏大脑还沉浸在某种新奇的亢奋之中,怎么也睡不着了。
她不欲惊动潇湘馆内的其他人,只能合着眼养神,可一直捱到窗外隐隐投进青微的晨光来,她才稍稍有了点儿困意。
细细的笤帚刮地的声音极有韵律的来回晃荡着,约莫是早起洒扫的粗使婆子们闹出来的动静。
黛玉焦灼的翻了翻身,发觉自己为数不多的一点倦意也彻底没了,心头仿佛梗着一块大石,上不去、下不来,只来来回回沉甸甸的坠着。
这感觉令她不安,失眠的大脑却还兀自混沌着,一时理不清头绪。
手臂不耐的一探,碰到了里侧的枕头,上面的枕痕犹存。
黛玉盯着枕头看了半晌,忽然意识到徘徊心底的不安的源头究竟是什么‐‐赦生!
他今晚伤得太重,元瑶的那几下黛玉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着都觉得疼,何况他这名正面其锋的当事人?虽有亡父生前送他的产业容身,可没有妥善之人照顾,到底让人放心不下。
紫檀堡。
黛玉默念着,赦生并未说明自己的庄园究竟位在紫檀堡的哪里,不过她记性好,早随着元瑶送赦生去庄子的时候便不动声色的将周围的一应景物一丝不落的默记下来。
&ldo;回头便托宝玉去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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